江遥遥立刻“嗯”了一声,欢快地跑过去坐下。
椅子有点高,他的脚尖够不到地,悬在半空轻轻晃了两下,蕾丝薄衫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又落下。
江眠生闭了闭眼,转过身去调颜料。
挤颜料的指尖在微微发颤,挤出来的颜料在调色盘上堆了一小滩深红色的山丘,江眠生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住自己。
“江眠生,”江遥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好奇,“所以你到底觉得这件衣服好不好看嘛?是不是很像艺术品?”
江眠生握着调色盘的手指又紧了一分,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有些咬牙切齿:“你以后最好别穿到其他地方去。”
江遥遥皱了皱眉头,晃着腿说:“可是我真觉得这样很有艺术气息啊!”
江眠生没再回话,转过身把画架摆正,坐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江遥遥身上——少年歪着头看向窗外,一截细白的脖颈从敞开的领口延伸出来,薄透的蕾丝布料贴着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好半天没能落下去。
江眠生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画纸上。
笔尖落下去,起稿,勾线——但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上飘,飘到那片薄透的白色布料上。
遥遥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坐在那里也不安分,一会儿偏头看窗外的树,一会儿低头玩自己的手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那件薄衫下的线条发生微妙的变化。
江眠生的呼吸越来越沉,握笔的手指颤地越来越厉害。
热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涌到后颈,涌到耳根,他明显地察觉到了那东西在发胀……
江眠生闭了闭眼,想说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但张了张嘴,话却哽在喉咙里。
指尖一松,画笔再次从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进桌腿底下。
江眠生像是被这个声音惊醒了一样,猛地站起来:“……我去趟卫生间。”
“噢噢好,你去——”
江遥遥偏过头看他,却愣了一下:“江眠生?你脸好红啊,怎么回事,是不是画室太热了?”
“没有。”
江眠生快速甩下一句,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声音粗重,低沉到有点凶,像是强行忍着什么一般命令道:“你坐着别动。”
门“彭”地一声合上了。
江遥遥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听见里面传来水流声,然后是一阵叮铃当啷的声响,接着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江眠生一直没出来。
遥遥开始有些躁动不安,紧张地张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呼吸也有些粗重起来。
以前主人也常常这样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
那时他总是趴在门缝边,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东西被碰倒的声响,有时是玻璃瓶碎裂的声音,有时是低沉的咳嗽声。
遥遥总是伸出爪子挠门,着急地喵喵叫着想要进去看看,但门从来都是死死锁着,任由他怎么撞都撞不开。
江眠生出来的时候脸色总是苍白得吓人,衣服上偶尔沾着水渍,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作为一只小猫,遥遥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太多,所以每一次都能闻见。
后来遥遥就知道,门锁起来,就意味着主人又要在里面做不好的事情了。
此刻,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和记忆中主人的房门重叠在了一起。
江遥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走过去正要抬手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低极重的喘息。
遥遥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手指悬在半空。
那声音很粗重,带着一股遥遥从未听过的压抑和烦躁。
紧接着又是几声更急促的呼吸,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哗哗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江遥遥浑身一僵,那些不好的想法瞬间涌上心头——
江眠生为什么喘得这么厉害?
他是不是很难受?
是不是又在里面偷偷伤害自己了?
遥遥急得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几乎能够闻到空气里漫出来的那股熟悉的铁锈味,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幻觉,可心里的恐惧却更甚。
江遥遥深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江眠生!你没事吧?!”
里面安静了两秒。
几秒后,江遥遥听见江眠生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哑地几乎听不清:“……没事,你回去坐着,我马上出来。”
“可是你声音听起来不对——”遥遥攥紧了门把手,“你是不是又——”
“回去坐着。”
江眠生打断了他,声音更低更沉,又过了几秒,他换了一种更柔和平稳的声音道:
“江遥遥,听话,我真的没事。”
江遥遥的手僵在门把手上,鼻尖一酸。
以前做小猫的时候他没办法打开门,只能趴在门缝边发抖。
现在他是人了,有力气了,可里面的人还是不肯让他进去。
江遥遥自然不会走。
他站在门口,听见水流声持续了很久,好像有什么搅动的声音,过了一会,他听见江眠生很低的喘息从里面渗出来。
江遥遥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卫生间里的水流声终于停了。
听见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江遥遥猛地抬起头,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江眠生走出来,头发湿了大半,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上,脸色白得不太正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
遥遥的视线落在他裸露的小臂上——
皮肤被冷水冲得泛白,青筋从腕骨一路蜿蜒到手肘,指尖还微微泛着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攥得太久留下的痕迹。
“江眠生,”遥遥的声音还是抖的,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江眠生的手腕:“你……你怎么浑身这么凉?你洗冷水澡了?”
“嗯。”江眠生轻轻看了他一眼,垂下目光,没有多解释,越过他走回画架旁,“没事,我们继续吧。”
“你……你真的没事吗?”遥遥紧张地跟在他身后,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扫视,并且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嗅觉去闻——
没有血腥味。
江遥遥松了一口气,但方才那种担忧的情绪却还是包裹着他,恍惚坐下后,视线还是忍不住往江眠生身上飘。
但是后半程江眠生看上去非常正常,甚至还语气平稳地和他聊了两句话。
遥遥心不在焉地应着,可能是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没过多久,困意涌了上来,遥遥垂着眼皮,脑袋渐渐歪向了一旁。
江眠生抬起头,看见的就是少年歪在椅背上,皱着眉头睡着了的模样。
那件蕾丝薄衫因为睡姿的变化滑落了一侧,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颈。
遥遥的呼吸不太平稳,好像在做什么噩梦,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翳,嘴唇微微张开。
江眠生轻轻放下画笔,眉心蹙起来。
他刚走过去,伸出手想扶他一把,遥遥的身体就顺着椅背的弧度滑了下来——一头栽进了江眠生怀里。
江眠生被他撞得往后撤了半步,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
少年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脸颊微微泛着一层薄红。
“……江遥遥?”
没有回应。
只有一声含混的呓语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像小猫的哭声一般。
江眠生低头看着他,双臂环着他的肩膀和腰侧,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裹在遥遥身上,把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那片裸露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