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与愿违。
“当然没有啊。”
廖京恒看他一眼,坦然道,“我就是个快乐的单身狗,孤寡孤寡。”
他说得坦荡,笑得自然,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遥遥看着他,脑子里那些拼了很久的碎片忽然全散了。
江眠生说,和廖京恒初高中都不熟。
廖京恒说,根本不记得江眠生,也从未有过喜欢的人。
那自己从高中开始就在找的那个“白月光”,他以为江眠生画里的人,他以为能拯救江眠生的那个人——
难道根本就不存在?!
廖京恒不是他找的人,甚至都不是江眠生在意的人。
那那幅画是谁?
江眠生五年后念念不忘的,到底是谁?
江遥遥坐在原地,大脑像是被重击一般,思绪全都乱成了一团。可是还没等他细想,导演的声音传来:“栗遥——到你的戏份了!”
江遥遥微微一怔,心口划过一丝很微弱的刺痛感,他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廖京恒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切地看过来。
“没、没什么,我先去拍戏了……”
江遥遥深吸了口气,站起来,却觉得脚步在发软。
他忽然特别想见江眠生。
那一切的谜团,那一切的真相,那一切的……
“Action!一镜一次!”
江遥遥眼眶发热,他蹲在巷子角落里,蜷起身体,按照剧本台词轻声念道:
“反正……没有人在意我好不好,我本性就是坏的,做什么都没有用。”
“有用的,”一个低沉温柔的男声带着点仓促,却又很温柔地落下来,“有用的,我知道你只是没办法了,你不是坏人。”
“我什么都做不好,我还有病,谁沾上我都是他倒霉……”
“没有谁遇见谁是倒霉的,相遇本身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你会长大,也会变好。”
“跟我走吧,我们走慢一点,哥哥是不会抛弃你的。”
“……”
镜头缓慢拉近,少年一双琥珀色圆瞳澄澈透亮,温热的泪水缓缓漫上眼底,眼尾立刻红了一片。
江遥遥纤长的睫毛微微轻颤着。
镜头将他眼底的情绪无限放大,少年的眼眸裹着委屈与长久积压的自卑,眼波流转之间,珠泪盈盈,却泫然未坠。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候那滴泪珠落下,以此为这场救赎戏份的收尾。
可就在泪水即将陨落时,江遥遥忽然五指并拢,抹开了片氤氲。
“好……我、我跟你走。”
“咔——!”
随着一声打板,江遥遥恍惚地站起身,听见导演在一旁连声称赞,廖京恒笑着跑上来给他递纸巾……
五分钟后,江遥遥接到导演的指令,他的戏份一次过,可以下班了。
江遥遥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廖京恒跑过来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江遥遥才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看着置顶的那个头像,心忽然跳的很快。
想要问他,想要知道真相,想要弄清……
想要见到他。
江遥遥抖着手给江眠生发去消息:
【你在哪?下午有空吗?】
没有回复。
江遥遥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我去画室找你好不好?】
还是没回。
他看了一眼时间——周末的晚上,江眠生一般会去画室待着。
江遥遥收好手机,跟廖京恒匆匆说了一声,片场外打车到老居民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里面灯是黑的,门也锁着。
江遥遥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江眠生说过侧面的仓库有个后门通着画室,原来是堆杂物的,后来收拾出来就没再上锁。
从那里应该可以进去?
江遥遥绕到侧面,果真看见一个很像墙壁的暗们。
他用了点力推开,穿过仓库走进来,画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光把杂物的轮廓照出来,冷色调的蓝白光线铺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面前有一道窄门,和墙面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之前从来都是关着的,大概是连接着房间内部。
江遥遥小心走近,伸手推了一下。
“咯吱——”
没想到,门很轻易地被推开了。
里面的灯是声控的,一踏步,顶上的灯泡就亮了,白炽灯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面前的景象瞬间一览无余。
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四面墙壁被画框铺得密密麻麻,从地脚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这些画挂地毫无章法,有的贴着墙钉按在灰白墙面上的,有的铺在地上,甚至有同一个画面描摹了数十次,全都叠在一起。新旧各异,有铺满油彩的成品,有铅笔勾线的草稿,有只有底色还没上全的半成品——
可所有画面里,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穿着白色蕾丝坐在窗户边的、撑着手歪头睡着的、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的,露出一对毛茸茸猫耳朵的……
江遥遥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他的呼吸随着视线的移动愈来愈急促,直到对上正方最大的一张画——
江遥遥的呼吸骤然停滞。
——画面里的人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际,露出两个小腰窝,肩颈裸露在空气里,锁骨下方顺着皮肤浅浅漫开一层薄红。
更深处,少年的脊背微微弓起一道柔软的弧度,腰部以下被布料盖住大半,可一条雪白的尾巴从被褥边缘探出来,蓬松的尾尖微微蜷着,绕在另一只覆在他腰间的手腕上。
那只手的骨节分明,指节有力,小臂的青筋顺着腕骨没入阴影,画面里,指尖正侵入少年尾巴的最根部……
江遥遥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猛地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抵上门框,发出“彭”的一声巨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江遥遥猛地转过头——
男人站在仓库入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工作服外套,半边脸沉在阴影里,另外半边被头顶的声控灯照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他。
他手里还拎着便利店塑料袋,应该是刚买完东西回来,看见侧门开着就走了进来。
江遥遥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江眠生的目光越过遥遥的肩膀,落在满墙的画上,又缓慢地收回来,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瞳孔的颜色几乎要融进阴影里,只剩下一点极淡的光在眼底深处浮着,像死水底下的一簇暗火。
片刻后,他轻轻弯下腰,把塑料袋放在地上,直起身来。
两人隔着半间昏暗的画室对视,满墙的画像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黑暗里,江眠生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遥:咪的天
屋子里全是咪非礼勿视的画像?!我可以告主人侵权yy吗
明晚九点见,前面几章太磨叽了啊啊啊啊
后面开启接连爽点~
第33章 可我替你委屈
声控灯在一片安静之中熄灭了, 房间重新沉入黑暗。
“我下午给你发了信息,你没有回复我,我、我就自己来了……”
大概过了三四秒, 江遥遥举起手机晃了晃, 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黑暗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大概是江眠生朝他走近了几步,他的衣服上带着夜晚的风霜雨露,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温热的气流:
“嗯,我手机没电关机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遥遥愣了愣, 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麻线,理不出头绪。那些路上准备好的问题全在看见满屋画像的瞬间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