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神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上前来。”
江遥遥忐忑地走上前,猫神爪子碰上额头,一股强大的灵气瞬间席卷全身,电流的刺痛撞入千骸百窍,一阵混乱的声响在耳畔飞速流动。
在那些噪音中,他听见了混乱的脚步声,无数台摄像机的“咔嚓”乱响,还有江眠生低沉的嗓音层层叠叠地飞速掠过……
下一秒,他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定睛一看,竟然是江眠生!
江遥遥清醒过来,猛地扑上去,手一抓,却“扑通”一声落入了水里!
四面都是漆黑的海面,连一盏灯塔都没有,他沉入海里,却看见一个双眼紧闭的人正飘荡在海水里……
遥遥瞳孔骤缩,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
“江眠生!!!”
就在此刻,世界再次旋转模糊,所有的声音、画面,全部化作白雾飞速飘远。
江遥遥大口喘着气,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梦中的身体汗如雨下,他瑟瑟发抖地蜷在江眠生的怀里,手指紧紧地揪住了人的衣角。
“咔——!”一个陌生的声音将他唤醒。
江遥遥在陌生的对白中猛然清醒过来,睁开眼,脑子里的碎片骤然消散——
他的视线终于聚焦。
他还在梦里,面前站着猫神。
江遥遥睁开眼的瞬间,猫神的脸上出现一丝错愕。
过了好半晌,她缓慢地放下爪子,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江遥遥。
“不对……”她喃喃自语,“这不对。”
“江遥遥,”猫神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你有没有……”
“曾经去过一个……叫‘汐月潭’的地方?”
汐月潭。
这个陌生的名字出来,江遥遥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脖颈好像被什么能量控制住了一般,竟直直地僵硬在了原地。
他还在方才那场可怕的梦境中没有缓过来,深呼吸好几下,才重新直视着猫神。
猫神上下打量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好半晌,她轻声道:
“或许,你应该再去一次。”
江遥遥皱起眉头,他问道:“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要去?”
“那是我无法接触到的地方,自然无法与你解答。”
猫神轻轻叹了口气:“我的确是掌管小猫人命格的猫神,但你的命格……我竟只能试探到半数。”
“也就是说……”她停顿了一下,“你并不只是一只小猫人。”
“我……不是小猫人?”江遥遥有些懵了:“那我是什么?”
“你的另外半数命格,应当都留在了汐月潭。”猫神道。
“关于汐月潭,你可以理解为人猫共享的一片灵池,月圆之夜对羁绊深厚的人与猫开放,守候在那里的物种名唤作‘天族’,他们的真身是何物,只有去过汐月潭才会在梦境中见到。”
“汐月潭的作用,除了祈愿,还有——”
猫神的胡须轻轻动了一下,轻声道:
“将小猫变成人,将人变成猫。”
遥遥微微一愣。
“但实现这一转换过程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至今猫界也没有泄露过一丝有效信息。”
猫神目光复杂地看着江遥遥:“你拥有猫神无法试探到的半数命格,应当是……”
“已经在汐月潭蜕变过的……人。”
她话音落下,江遥遥瞳孔地震:“怎么可能?!”
“我一睁眼就是小猫啊!”
“其实……”猫神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抱歉地看着他:“刚才我想通过猫神的方式将你对于江眠生的不当感情抹去,让你彻底忘记对他的感情。”
江遥遥瞬间瞪大眼睛,后退一步:“什么?你怎么可以——”
“按理来说,对人类动了情的小猫都应当被抹除感情,”猫神轻轻眨了眨眼,“我向来只是按照规则进行惩处,你并不是第一个。”
“你——”
江遥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阵不可名状的后怕让他浑身泛起一阵冷意,汗毛直立——
他刚刚竟然差一点就要忘记江眠生,忘记对他的爱!
望着猫神几乎冷漠到平静的目光,江遥遥如鲠在喉,好半天才说出一句:
“可我现在还是很爱他,我还记得他啊……”
猫神垂下眼,道:“是的,因为我失败了。”
“你不是猫,所以规则不在你的身上生效。”
江遥遥心脏猛然一跳,吊着的气瞬间一松,他腿一软,几乎要在梦中跪下。
好半天,他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所以……我可以和他在一起,不会、不会忘记我的爱?”
“可以,但不能以小猫人的身份。”
“为什么?”
“你的身体经历了多次转换,现在已时日不多,”猫神叹了口气,说:“这就是我让你去汐月潭的原因,或许在那里……你可以得到想要的真相,找到自己真正的身份。”
“汐月潭在哪?去那里要多久?”他轻声问。
“月圆之夜循着月亮走,会有天族的猫发现你并留下气味,循着走便可以抵达。”
“要去多久……是未知数。”猫神告诉他:“这是一场不定归期的征途,遥遥,你可以用仅剩半年的时间去陪伴江眠生,可若你半年后离世,他或许会重蹈覆辙。”
“同样,你可以选择前往汐月潭去寻找真相,去将自己的寿命找回来。”
江遥遥愣在原地,觉得自己几乎呼吸不上来——
他和江眠生才刚在一起,自己就只剩下半年寿命了?
他们才刚刚相爱,自己就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对方了吗?
……甚至能否回来都是一个未知数。
“那我能不能告诉他我要去哪?”
半晌,江遥遥垂下眼帘,轻声问:“如果我离开他,他一定会来找我的……找不到我,他会难过。”
猫神摇了摇头:
“汐月潭的秘密,即使你想说,天族也不会让你说出口。”
“可——”
话音未落,猫神的身影已经逐渐消散在黑暗中,江遥遥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身体却忽然被人桎梏住,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江眠生那双沉静的黑眸。
遥遥喘着粗气环顾四周,他还在宿舍里,在自己的床上,好像梦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江遥遥知道,那些都是真实的。
“怎么了?”
耳边传来江眠生低声的询问,他的手在江遥遥急促呼吸的后背上轻轻抚摸,目光有些担忧:“是做噩梦了吗?”
他伸手拂去江遥遥眼角的泪痕,指尖有些无措地停留在他的眼尾:
“怎么哭了?”
江遥遥愣了下,抬起手,果真摸到一片潮湿。
因为……
我可能要离开你了——他这样想。
江遥遥深吸了口气,把眼泪擦干净,努力朝江眠生露出一个笑容,说:
“我确实做噩梦了,我梦见自己……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
江眠生截断他的话,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告诉他:“那我会接住你。”
“还梦见我掉进了水里——”
江眠生摸了摸他的耳朵,“那我把你捞上来。”
遥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江眠生,虽然我是一只小猫,但其实我很怕高,也很怕水。”
江眠生微微一愣,目光在他汗湿的脸上看了圈,最后抬起自己的睡衣袖子,替他擦干了眼泪和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