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到来之初, 愈发明亮的光线顺着玻璃爬进了卧室。敞开的窗户进来一株花冠摇晃的玫瑰,床上的奥林并没有觉察,他还在沉睡。
玫瑰径直来到奥林手边, 再度变成缠在其手腕的花环。
不久后,醒来的奥林发现了原本空空如也的手腕多出来的手镯, 轻轻晃了晃。安静的玫瑰枝条随之摇曳,枝头冒出红色的小花苞。
“我还以为你这个时候在城堡待着。”在他眼里, 玫瑰精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回来。等父亲去镇子后, 他便会去城堡做客。
玫瑰精的回应是摇着小花苞,将奥林的手腕缠得更紧。
奥林紫色的眼眸里泛着柔和, 不过他没有让对方继续待在他的手腕,而是把玫瑰精放到花瓶里, 随后走出卧室,洗漱去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玫瑰精乖乖待着,没有跟过去的想法。
奥林今天要去城堡做客……
单是这个事实,就令他幸福得忘乎所以。他昨晚都没有睡, 哪怕在此时, 也精神抖擞, 十分清醒。
奥林、奥林、奥林、奥林……
罗齐尔心神微荡,枝蔓从花瓶里冒出来,弯曲,比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心。
洗漱完毕的奥林回到卧室, 便看见那些飘逸的枝条形成的心快要成为一小堵墙。这种心心奇观, 实属少见。
难道玫瑰精喝醉了?
玫瑰状态的罗齐尔会喝酒吗?还是说, 玫瑰精昨晚一直泡在酒里面?
泡在酒里面的玫瑰精会不会浮起来?这种奇异的设想,让奥林哭笑不得。他不该去在意这种无聊的事, 也不想在意为何玫瑰精变成这种样子。
如果罗齐尔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他便会忽略这个插曲。
奥林打开衣柜,换下睡衣,穿上裙子。随后又来到桌子旁,拿来梳子,梳着头发。他全程没有过多在意玫瑰精,瞥见对方收起那些小心心,变回原来的玫瑰,也只是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直到他放下梳子,手指被玫瑰枝条缠上,他才慢慢地说了一句“等父亲去镇子后,我便会去城堡”。
罗齐尔离开花瓶,缠上奥林的手腕,原本雀跃的心情冷静了不少。
原本,他以为奥林在看到无数心形会很抵触,没成想对方只是在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这让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失落。
奥林没有看懂他那些心的意思吗?
不,应该有看出来。毕竟,奥林很聪明。其只是不想过度在意这件事。
如此的事实使得罗齐尔心情更加沉重。可那份沉重在奥林换衣服时,又变成了羞涩。他将花冠抵在花瓶口,不去看奥林白皙的背、胳膊和腿。
奥林从不会刻意嘱咐他要在换衣服的时候不要去看。明明他那么喜欢奥林,却不被奥林提防。
莫不是在对方眼里,他就只是一株幼稚的玫瑰?其实,他也有渴望,想要拥抱奥林,亲吻奥林,和奥林做更亲密的事。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受到礼仪规训的罗齐尔需要保持优雅,不能想入非非。他并不会在奥林换衣服时,盯着奥林的身体看个不停,那跟无耻之徒没有什么区别。很多时候,他都会低着花冠,不去看奥林换衣服的过程。但有时候,他难免会碰到一两次偶然瞥见对方的身影。
奥林皮肤和身形漂亮极了,只是有点清瘦。罗齐尔有点心疼,觉得奥林再多一点肉比较好。不过他也知晓对方的胃口不算大,没有偏好喜欢吃的食物,不知道城堡厨房准备的食物能不能让奥林多吃一些。
他收回枝条,听到奥林关柜门,脚步声临近的声响,花冠又抬了起来。
奥林梳着头发,目光和他相接,澄澈的眸子低垂,秀美的容颜如同珍珠一般带着莹润的光,看得罗齐尔微微失神。
等到他回神,枝条早已不受控制缠上奥林的手指,亲昵地找奥林紧贴了。
奥林没有生气,只是对他说着做客时间。这让他心里不由得柔软了起来。
他真的好喜欢奥林。
*
父亲瑟伦吃完早餐后,骑马去了镇子。没过一会儿,奥林也关上门,离开木屋。
沿途的风景司空见惯,没有掀起他内心的任何波澜。他穿过森林小径,来到房屋较为聚集的村子中心时,遇到了哈尔文和莱拉。
他们准备去镇子买点东西,好奇奥林的去向。奥林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好在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我只是随便走走。”
哈尔文:“那你要不要陪我们一起去镇子?”
莱拉朝奥林投去期待的目光。
此时环在奥林手腕的玫瑰精有点不淡定了。可恶,总有人突然冒出来抢奥林,打搅他和奥林的相处时光。
他们难道不知道奥林是他的吗?
虽然他理直气壮,但是又无法真的与奥林的朋友争辩。他目前没有变回人类,他还只是一株玫瑰。
罗齐尔郁闷了,只能缩在奥林的袖口里,继续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着明确目的地的奥林自然拒绝了两人的邀请,并催促他们快点去镇子,这样就有大把时间游逛。
哈尔文和莱拉没有多做停留,挥手向奥林告别。奥林也挥了挥手,等着他们走远,他才迈开脚,极为缓慢地向村外走去。
这种意外在他的预想范围内,所以也没过多放在心上。不过,他陡然觉得自己当时有了城堡做客的想法,应该问问玫瑰精城堡有没有侧门。侧门要比主门来得隐蔽,安全。
百密一疏。
饶是奥林再怎么谨慎,也总会少想一步。艰难避开哈尔文和莱拉,来到城堡前,耗费了他一些时间。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他人看到自己站在这里后,拉动了栅栏门旁的门铃拉绳。
奥林还以为自己要被询问,等一会儿才能进入城堡,没想到栅栏门自己开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袖子里的玫瑰精,没有迟疑,便走了进去。
原本只能透过栅栏看到的院落风景此刻映入奥林的眼帘。然而,他没有欣赏的兴致,只匆匆掠过那些优美的花草树木,喷泉建筑,便往城堡走去。
距离城堡越近,他越能感受到宏伟的建筑给予人的震撼。这里就是玫瑰精,即三王子罗齐尔的居所。而且,这还只是暂时的居所。
等解除诅咒,罗齐尔就会回到王城,住在更加壮观的宅邸,不时享受热闹的宴会。
奥林视线落在袖口探出的玫瑰花冠上,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他想,苦尽甘来的罗齐尔应该会很喜欢那种热闹奢华的生活。
他走到门前,门开启,一个身着修身制服的青年男人走了出来。对方自称是这个宅邸的管家,名字是塔伦卡。
塔伦卡神色温和,声音有如沐春风之感。
“我的主人早已期待您的到来。我将先带您去往他的书房。”
奥林没有推脱,微微颔首,同意了对方的安排。
他随着塔伦卡进入大厅,面积比歌剧院的大厅小一些,但不妨碍它的富丽堂皇。尤其是通向二楼的双分式台阶,那里有一扇漂亮的窗户,彩绘玻璃是红色玫瑰图案。阳光落在上面,玫瑰摇曳,栩栩如生,宛如生活在玻璃里的拥有生命的魔法玫瑰。
奥林此前对玻璃的了解不算多,也没有机会去研究是否有这么神奇的玻璃。或许,它和魔法沾了一点关系。
他在塔伦卡的带领下,到了三楼的一个房间。等进入,他被三面靠墙的书架吸引了目光。那些书架有四层,每层都放着不少书,初步估计有几百上千本,比镇子上书店里的书还要多。
奥林之前从未询问罗齐尔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也许,这次是个机会。
他艰难地把视线从书架移开,抬手,捋起袖口,看向安静的玫瑰精。
很快,罗齐尔有了动作,伸长枝条,指了指靠窗的圆桌,那里有两把座椅。
奥林明了,于是走了过去。
他刚落座,之前的塔伦卡去而复返,端来了茶点,并帮他倒好了茶。
“谢谢。”
塔伦卡轻笑,将右手放在胸口,头微低,说:“这是我应该做的。祝您愉快。若有事,可以摇铃。”
他说完,展示了桌子旁边的拉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