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受虫母今天也想逃(119)

2026-09-30

  “真是可笑。”辛恩自嘲地笑了起来,挥开艾勒曼的手,锐利英俊的眉眼中净是讥讽和荒凉。

  艾勒曼好像在说什么,但不重要了,无非都是些想要妈妈看他们之类的话,和没断奶的孩子似的,辛恩漠然的想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逐渐的变冷下去,和虫子一样。

  知道不能再继续这么消沉下去,辛恩用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细腻的皮肉立刻浮现指印,半张脸都涌上充血的艳红。

  红色的血线从有些干燥起皮的唇角流下,鲜血充当润泽,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艳色。

  辛恩的唇形生的好看,是漂亮而干净的菱形,但与常人所生的薄唇不同,他的唇过于丰厚和英气锐利的五官颇有些不搭,便硬生生的在逼人的棱角之中看出几分柔软起来。

  往日里这双唇都是健康的,饱满的颜色,被辛恩或是恼怒或是激动的点燃双眸之时,同样会染上更深的湿色,水光润泽,像枝头开裂的果实,破开的粗粝外壳之下隐约漏出的那点熟透、软糯的红。

  如今却泛着些许苍白,连那点装饰性的血色也被主人毫不犹豫的揩去。

  凝视着指尖那点血迹,感觉自己的心总算是安静了下来,现在,他可以正常的面对王虫而不用担心会在他面前露怯了,辛恩这样想到,把视线转向了一旁的艾勒曼。

  他注意到王虫的飞船前进的方向竟然当真是皇帝所在的内庭,不由开口冷静道。

  “你真的要带我去见奥古斯?不怕皇帝怪罪你吗,艾勒曼。”

  虽说是自己主动提议想见皇帝,实际也只是一时冲动,冷静下来的辛恩也知道自己的提议多么荒谬,连阶下囚算不上的实验品,居然还想要去见帝国最高掌权,偏偏他还具有十足的威胁性。

  不管怎么看艾勒曼都为了帮助他解困才想的办法,毕竟当时的场景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如果不发泄出来他恐怕会直接攻击其他人,要是如此,他接下来的待遇是怎么样也不用想了。

  因为虫母很珍贵,没有复制性,所以要珍惜的“使用”,姑且才暂时是抽血这种程度,可如果他表现出攻击性,袭击了实验人员,怕是连艾勒曼也保不住他。

  即便平时嘴上开玩笑,辛恩也知道“送上解剖台”这句话可不是说说,死几个实验人员倒是无所谓,他们害怕的是再也无法控制他。

  无法控制的虫母会做什么?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召唤虫族大军,毁灭整个帝国。

  没有人会赌这个可能性,辛恩最好的结果就是在营养舱内直接做成活体标本,别说小小的活动自由,届时恐怕连思考能力都会一并剥夺。

  就这么命令艾勒曼带着自己逃跑恐怕才是最好的结果,哪怕辛恩不愿借助王虫的力量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妈妈难道想和我一起私奔吗,真是让人高兴。”艾勒曼照例开着他的玩笑,半跪在沙发上,拿出手帕小心地揩去辛恩嘴角残留的血丝。

  辛恩刚刚的动作太粗暴,并没有完全擦干净,而他也根本不在意这点。

  事到如今忍耐度早就被几个王虫轮流调高,对于艾勒曼一句话都不说的亲近举动辛恩也只是下意识地绷紧身子,随后放松下来。

  蜜色的下巴被轻轻抬起,辛恩眯着眼,瞧着王虫专心致志的动作。

  无疑他依旧是不满的,因为艾勒曼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但金发青年的表情实在太过肃穆,像是揩拭神像上的灰尘,指腹的力度过于温和,金色的发丝又太过晃眼,让他一时半会没能动弹。

  也许他真的太累了,不管是知道伊甸计划的真相还是被抽血的这几天,辛恩有些出神的想着,浓密的睫毛像蝴蝶尾翼般颤了颤,缓缓闭上了。

  蜜色的肌肤在光尘中被照的透亮,像是一抹虚幻而朦胧的、不存在人世的幻影,屏息凝视着这一幕,艾勒曼一动不动,王虫的心都被融化了。

  他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就这么化作原型把妈妈包裹起来了,就像是含着一颗最甜的蜜糖,逃到宇宙的尽头。

  妈妈、妈妈,惹人怜爱的妈妈,圣洁的妈妈,其它王虫也是如此的想的吗?

  比任何食物都更佳美味,连永恒饥饿的折磨都逐渐淡去。

  这充斥在它内心的“饱腹感”,究竟是什么?艾勒曼思考着。

  “思考”这一词对于王虫而言实在是太过罕见了,它们毋庸置疑拥有知性,甚至拥有超过大部分生物的智能,即便以宇宙尺度思考依旧如此,虫族于其它生物是天灾,换言之放眼整个宇宙森林之中,它们便是食物链的顶端,进化的胜利者。

  而拥有能够指挥数千亿、数万亿、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庞大数量的虫群而言的王虫而言更是如此。

  然而王虫不需要思考。

  拥有知性不等于拥有思想,拥有智慧不等于拥有灵魂,能够以个人意志主宰虫巢的唯有虫母,正如所有的低等虫族不过是王虫手足的衍生,所有的虫族不过是虫母意志的衍生,连王虫也不过是没有思想的触手。

  从这一方面,虫母可以说是宇宙之间最为孤单的生物,祂永远是“一只”、“一匹”、“一人”。

  思考是个体意志的体现,而个体意志是虫母的特权,王虫不需要思考,也不被允许思考,铭刻于它们基因之中的本能便是如此编写的。

  然而艾勒曼开始思考了。

  诚然它们、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妈妈、为了母亲、为了虫母——为了辛恩。

  可为何偏偏是【辛恩·亚斯里】这个人类呢?为什么他会在那个时候、那个瞬间、拒绝了人类皇帝的命令,选择将恩撒实验室推出卫星轨道呢?

  为什么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死亡呢?

  虫母的基因选择了他,而他的意志足以容纳虫母的基因,换言之,【辛恩·亚斯里】这个人类,甚至拥有拒绝虫母基因的“可能性”。

  是的,是的,多么残酷的命运啊,偏偏是那个时候,偏偏是那个瞬间,求生的基因遇见了最合适的宿主,无能为力的妈妈失去了抗争命运的可能,从此之后连死亡的意志都被剥夺。

  【活祭品】

  艾勒曼的脑中闪过了这个词,他为了妈妈早已学习了有关人类的一切,这一点上每个王虫都是如此,面对妈妈没有一只虫甘愿落后,即便是那最受宠者也是如此。

  王虫是虫母的活祭,而辛恩是王虫的活祭。

  恐怕虫母基因是早已经察觉到了吧,无论是王虫的未来,抑或是它的未来,所以才在还未诞生之时就选择了死亡。

  “这真是命运的相遇啊。”艾勒曼捧起辛恩的脸庞叹息道,冰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夺目的光彩,“妈妈,不是我们选择了你,而是你选择了我们。”

  辛恩,是他们命中注定的妈妈。

  冰凉的唇瓣印在柔软的双唇之间,没有任何的旖旎与缠绵,仅仅是贴着而已,王虫的内心就已经得到了无比的满足。

  艾勒曼确信,他此刻处于至福之中,即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不是出自于被本能所控制的,为了母亲奉献一切的期望,也不是在灼伤自己的狂热当中饲养虫母的极乐。

  不是被妈妈吞吃殆尽,也不是为了保护辛恩而死,而是在这个瞬间,就算死掉了也无所谓。

  名曰“艾勒曼”个体生物思考之后得出了这个结果。

  直到唇上的湿意传来,裂开的小口被轻柔地舔舐,辛恩才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是没有被人吻过亲过的经历,无论是兰修利尔、伊莱斯还是科纳罗斯,甚至更深层次的接触也有过,可对于辛恩而言,那都只是无奈之举、是力量过于悬殊之下的屈辱妥协罢了。

  但是艾勒曼的吻不一样,就像是在吻着心爱的恋人一样,太轻,太柔,像是小心翼翼地吮吸着花瓣上的露珠,仿佛轻易就能被推开似的。

  后知后觉的羞耻混合着热意涌上脸颊,连蜜色的耳垂也染上耻意,辛恩一把拍开艾勒曼的脸,果真和他预想的一样,轻而易举。

  手掌之下,依旧可以感觉到优越的五官,高挺的鼻梁摩挲着掌心的软肉,辛恩咬着牙警告似的命令艾勒曼不准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