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觅有点后悔在做前给陆怀说要回家的事。
隔天早上他站在浴室镜子前, 撩起衣服看见胸口和腰侧被掐出的红印,仿佛对方重重喘气声依旧落在耳畔。
唉,不想不想。
姜觅窝在家里休整了一天, 抽空把村里的事务都过了一遍。
没有那些形式主义的会议和报告, 大家的工作都很轻松, 几个月配合下来完全步入正轨。
姜觅见状放心了, 同黄蜀郎交待了几句,便收拾好了行李。
到了出发的日子,陆怀本想让迈巴鹤送姜觅直接回家。
姜觅觉得太过高调,只骑着仙鹤到了益州机场,坐了几小时的飞机到了楚城。
进了小区, 姜觅开门瞧见地毯摆着几双鞋,客厅传来一阵说话声。
“哎呀, 小姜回来了!”大伯母显然是刚来不久,正拉着文莘和老姜说话。
文莘笑着起身:“不是让你说一声吗, 我和你爸好去机场接你。”
“没事, 我又不是小学生了。”姜觅边说边把行李箱拎进来靠墙放好。
大伯母看向姜觅手中的行李箱, 除了箱子便没带别的什么东西。
她记起姜觅好像是被派到什么村里去了, 提起两个礼盒给文莘:“喏,这是我儿子从国外带回来的茶叶和菌子油, 说是什么典藏版,又贵又难买, 他还是加价才买到手的,正好给你们尝尝。”
姜父打开看了一眼:“诶这包装有点眼熟啊。”
大伯母强调道:“国内没有卖的。”
姜觅笑眯眯地插话道:“这是村里卖给寻山海的新货,之前上市前就给你们寄过一批嘛。”
文莘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你每次都寄那么多, 家里哪里吃得完,你爸都拿去单位给同事分了分, 不过味道是很不错。”
“喜欢就成。”姜觅扭头对大伯母说道,“没想到国外卖得这么好,多谢你们支持了。”
大伯母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
他们长辈之间要坐着聊一会儿家常,主要是大伯母回国不停地在说着国外的生活。
文莘喝着茶面带微笑地听着,没一会儿话题就转到姜觅身上。
“小姜一年到头没怎么回来,你看人都……”大伯母打量着姜觅,发现脸色光彩奕奕连黑眼圈的印子都没有,不由顿了一下,“变精神了哈。”
姜觅心想那是,天天补着呢。
老姜叫着姜觅去厨房帮忙择菜,他刚一走,大伯母扭头问文莘:“你们小姜局里工资待遇肯定不错,一个月能有多少啊?”
文莘放下茶杯笑道:“没问过,反正家里不靠他养,关心这些做什么,你说呢?”
大伯母干笑两声,附和着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姜觅听见了关门声。
他探头出来,看见文莘在清理桌上的茶杯:“大伯母不留下来吃饭啊?”
“别说吃饭,我看她晚上觉都睡不着了。”文莘指着老姜骂了句,“我就不耐烦应付这些亲戚,明知道那点关心既不是真心实意,又不得不敷衍着。”
老姜哪里敢招惹,附和着称老婆你说得对,给姜觅使了个眼色,猫着腰回厨房继续做饭。
姜觅从小都习惯了文莘的脾气,笑眯眯地凑到妈妈身边,殷勤地给她捏肩:“还是您厉害。”
“过节就是这点不好。”文莘有点庆幸地说,“还好你表哥没来。”
姜觅好奇问了一嘴:“怎么回事?”
“那什么双江茶业的小周总职位都被撸掉了,他这个助理留着做什么。”文莘懒得说糟心亲戚的闲话,抬头给姜觅说,“春节过年我和你爸都不去走亲戚,他们要是把电话打到你这儿说情拉关系,你也别搭理。”
姜觅点头:“那肯定的。”
看着儿子一脸乖顺,文莘心道还是自家孩子省心。
待到吃饭时,老姜做了糖醋小排和粉藕大骨汤,还专门在大酒楼买了一份珍珠圆子。
好久没吃到家里的手艺,姜觅拍了张照发给陆怀,夹了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啃。
老姜很想像慈父一样关切地说句“儿子多吃点你看你都饿瘦了”,但看着姜觅红润的脸色又说不出口,给文莘盛了碗藕汤。
文莘喝着口汤,关心了几句姜觅手上的工作,随后说道:“管理局年后是怎么安排的?我看有机会能调回来就回来。”
姜觅心里一咯噔:“怎么突然说这个?”
“明年下半年我就不带毕业班了,你爸也换了岗位,我想着在你上班附近看套房子,正好清闲下来,帮你盯一盯装修。”
文莘看着儿子有些怔愣的神色,只当他在钱上面纠结,放缓了声音说道,“现在房价便宜,我们给你买套房子的钱还是出得起。”
姜觅含糊着说:“不是钱的事。”
“不是钱的事你还顾虑什么。”老姜苦口婆心地劝道,“节后回局里开会时你跟你局长探个口风,你看你不会做饭已经在找对象上很不利好,现在工作偏远、没车没房可怎么好?”
姜觅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敷衍地应了下来。
吃完饭,文莘去买水果,老姜拿着剩饭剩菜用水透了一遍,打包带去喂楼下的小猫。
家里洗碗的活落在姜觅头上,他唉声叹气地搓完盘子,带着行李箱回自己房间。
刚刚收拾好,陆怀就发来信息:[一个人了?]
姜觅笑眯眯地回复完,支起平板和男朋友视频。
“咪咪!”
小红苕胖嘟嘟的脸凑在镜头,嗅嗅闻闻了好一阵,正张嘴要啃,被陆怀拎起脖子挪开。
一张英庭的脸进入屏幕,姜觅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陆怀大约是吃了饭在村里溜达,举起手机给姜觅看了看地里的巨型大白菜,边聊边回了屋里。
两人的谈话内容从“晚上吃的什么”逐渐变得有些腻歪,正要往看看鸟的方向发展时,姜觅的卧室门被敲了敲。
文莘端着果盘进来:“在打视频呐?”
姜觅来不及关掉屏幕,装不在意地偷偷移动平板角度:“嗯嗯,和同事说点事。”
另一头的陆怀闻言挑了挑眉。
只是男同事吗?
他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嗓子。
姜觅装不在意地用手挠了挠眉心,借着手掌的掩护,朝着屏幕怒瞪了一眼。
文莘看他估计在忙村里的事务,放下果盘便出去了,反手帮他把门带上。
姜觅松了一口气,瞬间支楞起来责问陆怀:“你干嘛!”
陆怀看他一副先发制人的模样,冷笑了声:“没良心,走前那晚你还叼着衣服让我吸,现在就只是同事昂?”
姜觅红着脸,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啪一下把视频挂断。
*
元旦他在家里窝了一天,跨年时开着视频和村里人一起看烟火。
城里的节日氛围远不及九庭山浓厚,待到法定节假日一过,大家又只能回到上班上学的日子。
姜觅和父母告别了,又赶去了山海管理局。
局里今年支助帮扶了好些神山,只有姜觅手里的九庭山成绩最为亮眼。
谢小玉把人拉到茶水间:“恭喜啊,这次年终奖你分两三百万绝对没问题,前些日子后土娘娘还在和廖局商量年后开表彰会,奖金能有这个数。”
她两根食指交叉比划了一下。
姜觅有点吃惊:“局里这次不抠门了?”
“这哪里是钱的事,神山复苏可是件大功德。”谢小玉消息灵通向来看得比旁人深,冲着姜觅抱拳,“姜书记,这次真的是苟富贵,勿相忘了!”
姜觅一头雾水,茶水间被人打开,进来的同事朝着姜觅说道:“姜哥,廖局让你过去一趟。”
姜觅道了声谢,连忙朝着廖局长的办公室走去。
与此同时。
九庭山天色晴朗万里无云,在阴沉的冬日里算是难得的好天气。
一排鱼竿支在莲花湖岸边,陆怀握住鱼竿老神在在地盯着湖面。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