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陆怀修建这栋屋子时就没考虑过主卧会分给另一个人, 衣柜不算大。
小姜书记的衣服四季分明,规规整整地挂好, 又添了刚从家里带回来的几件羽绒服和大衣,将陆怀零星几件衣服挤得像千层饼。
这些日常便装质量不怎么样, 好几件都有点起球。
陆怀这方面过得糙, 仗着自己不惧冷热山里又不讲究穿搭, 冬天只穿条裤衩乱逛都没人敢嘀咕半句。
但姜觅很在意。
他抠了抠脸, 给陆怀留了两套衣服放进行李箱,余下的全部清理出来丢掉。
陆怀一回头见这抄家般的场面, 愣了下,随即掀起唇角:“这么喜欢看我裸着?来来来, 给你现剥一个。”
姜觅气笑了:“别发骚,进城了给你买新的。”
陆怀抬手去捏他的脸颊:“小姜书记嫌我上不得台面?”
“少冤枉人。”姜觅闷闷地笑出声,“马上就有奖金到手, 可不得给家属买点礼物?”
一句话把陆怀哄得心软吊硬,随手丢开没收拾完的衣服, 连门都没关上,就把人压在衣柜里吻咬对方的脖颈。
如此腻歪了两天,像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卡在启程的那天早上,陆怀收到狴犴打来的电话,让他马上去天庭开会。
陆怀咬牙:“我——”
狴犴公事公办道:“你神力补齐顺道还要在天庭办重新登记,不然影响你其他手续的办理。”
话说到这份上,陆怀不得不妥协,只能让姜觅先回家。
姜觅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原以为陆怀会矜持地思量一阵才和他回家,没想到急吼吼地就要出发,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向父母坦白。
现在正好,他先去充当前锋探探路,不行就及时撤退。
姜觅一边安慰自己一边骑着迈巴鹤到了城郊,再坐地铁回到父母家的小区。
这会儿临近饭点,家家户户的饭香味儿都飘了出来。
姜觅深吸一口在心里评价,挺香,但比不上陆怀那手艺。
他嗅嗅闻闻走到自家单元楼下,正好碰见买菜回来的文莘。
文莘惊讶道:“怎么又回来了,有事要回局里边?”
姜觅含糊地应了声,跟在妈妈身后回家,一开门,就见老姜独自坐在沙发,电视不看,茶也不喝,很颓废地拿着手机,时不时搓一把脸。
“怎么了这是?”姜觅心里有点紧张,悄声偏头问文莘,“我爸这是买了高价保健品还是股票被套牢?”
文莘冷哼一声,朝着窗外努努嘴。
他家住二楼,窗口对着一颗大榕树,姜觅往外看,发现树上蹲了两只体型一大一小猫在互相蹭头舔毛。
“两只都是公猫,那只小点的是个黏人精,你爸前一阵又是熬鱼汤又是买罐头地伺候。”文莘说着不禁笑出声,“本来打算过段时间清闲了就弄到家里来,结果小区来了只大狸子,这小没良心的甩甩尾巴就跟着跑了……”
老姜明显还郁闷着,被妻子揭了底,不免有些气闷:“还笑,养半天结果看上个流里流气带毛的!”
姜觅:“……”
他深知老父亲没有成为阴阳师的潜力,肯定不是在指桑骂槐,正寻思着挑个合适的时机起头。
文莘好像看出了点什么,招呼他去客厅坐下:“儿子,你有事想说是不?”
姜觅心道不愧是资深班主任,什么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他干脆利索地坦白道:“其实吧,我在九庭山谈恋爱了。”
然而文莘和老姜丝毫不意外。
“难怪那天让你回来,你还磨磨唧唧不答应。”文莘笑了一声,拍着他手背安慰,“你该早些说,我们又不是非要逼你回城里。”
儿子的性取向他们是清楚的,一直单身到现在,谈恋爱了也正常。
老姜关心道:“是村里人呐?”
姜觅支支吾吾:“不是……”
文莘疑惑:“不是村里人?”
姜觅心一横,痛快地说道:“不是人。”
“什么?!”
伴随着老两口徒然拔高的声音,家里的门铃响起来。
姜觅快步去打开门,不出所料是陆怀来了。
他卫衣外面套了件大衣,衬得身形格外挺阔,两手拎着礼盒朝着姜觅他父母微微颔首,不等人家反应,便顺势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上。
基于对方的气质和气场都相当出挑,文莘想夸一句年轻人好有精神,然而目光上移看见了陆怀头顶。
老姜一脸惊喜地扯着妻子的袖口:“看!好大的鹿角!还会飘雪花!”
文莘闭了闭眼,这丢人玩意儿。
不过陆怀倒是显得高兴,很轻地哼了一声。
“妈,爸,这是陆怀,就是九庭山的山神。”姜觅在一旁说道,“我们确实谈上不久……”
陆怀自然地接话道:“但很早就喜欢上了,主要怪我没谈过,开窍晚,不然能更早来拜访二位。”
老姜连忙摆手:“不碍事。”
“先进屋坐着吃点水果吧。”文莘招呼陆怀来客厅坐下,用力握了握丈夫的手,给他使了个眼色,一前一后地回了卧室。
没过一会儿两人重新出来,文莘换了套米色的西服半裙,老姜穿着深色羊毛套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然后一人端出茶案泡茶,一人打电话给丹青楼订购佛跳墙。
姜觅喃喃:“你们让我感到陌生。”
文莘挂断电话,微笑着往姜觅背上甩了一巴掌:“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呵呵呵呵,我们家不是经常吃吗?”
姜觅:“……”
加急买来的佛跳墙和清蒸翘嘴被端上饭桌,几人落座后仿佛才进入正题。
文莘可不管对方是神是人,不动声色地要捋清陆怀背景干系。
这时候陆怀脾气好得出奇,表现出一副礼貌谦逊的模样,问什么答什么,还会摸出手机向二老分享他们居住的院子和一群养得又大又肥的猫。
“这小院看着漂亮呐……”文莘和老姜接过手机边夸边往后翻,看见了许多菜品的照片,“小陆啊,这些都是你做的?”
陆怀昂了一声:“姜觅有帮忙备菜。”
老姜摆了摆手笑道:“你倒是别替他周全,剥个蒜都剥半天。”
陆怀总找得出夸赞小姜书记的角度:“但是剥得很干净。”
几人边吃边聊了好一阵,觉得差不多了便要开始收拾。
大酒楼的名菜虽好,但姜觅觉得有点腻,搅和着半碗他爸盛的汤羹迟迟没动。
陆怀拿过他的碗,把剩下的全部倒进自己碗里三两口地解决掉,起身收拾起桌上残局。
文莘连忙拦住:“忙那儿吧,老姜会收拾。”
老姜熟门熟路地往身上套围裙。
陆怀:“没关系,我做惯了。”
说完抱着一摞脏碗转身就走。
文莘谴责般看了一眼自家还在啃水果的儿子,于是姜觅像个大企鹅似的慢悠悠晃进厨房。
洗碗槽的水龙头被打开,水声哗啦啦盖过两人压低的声音。
姜觅装模作样搓着盘子:“你为什么不用法术,挣表现啊?”
“当然。”陆怀瞥他一眼,把人手中的盘子抽走,“显得我比较脚踏实地。”
姜觅被逗乐了:“你也让我觉得陌生。”
陆怀手上动作一停:“陌生是吧,晚上干两次让你熟悉熟悉?”
一提那档子,姜觅就觉得尾椎骨发麻,半真半假地嗤道:“你要不要脸?”
陆怀耸了耸肩,显然是不打算要的。
厨房门口,文莘不经意地走来走去,看着两人说悄悄话的模样有些出神,然后转身回到客厅,坐在了丈夫身边。
老姜调侃道:“文老师不暗中观察了?”
“算了,随他去吧。”文莘叹了一口气。
她本来有一肚子的话,但是看见姜觅在这位山神面前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突然间什么都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