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一点情面都不讲,态度强硬地拒绝。
姜觅失落地撇着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怀心道装什么可怜,没好气地数落道:“活该,要吃菌子就不能等着我回来弄?”
姜觅脑子转得飞快:“你要是吃了也中毒,算起来应该是救了你一命。”
陆怀气极反笑:“是菌子的问题吗?你压根就没烤熟!”
姜觅语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头默不吭声地喝米汤。
此后几天,陆怀真的说到做到,收走了所有的零食,饭菜里一点重味的调料都没放,吃得姜觅心如止水快要皈依佛门。
“小姜看起来瘦了点,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廖局长关切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把姜觅的注意力拉回到视频会当中。
“谢谢廖局关心。”姜觅放弃思考陆怀究竟把他的魔芋爽藏到了哪个旮旯,清了清嗓音继续汇报,“目前九庭山已经在开始播种育苗,我想的是尽快把特色农产品搞出来,参加市里面的特色农产品展评会。”
他参考其他项目的案例时,就发现有些地方靠着农展会打开销路,恰好益州市不久后有一场山海管理局和农业部联合举办的展会。
简珦插话进来:“九庭山才播种多久,居然能赶得上参加,是用了什么特别的肥料吗?”
“少见多怪了不是,人家当康种田哪里需要用这些东西。”姜觅语气轻快地说完,把话题抛向领导,“廖局肯定知道的,对吧。”
廖局长笑呵呵地应声:“小姜说得对,既然你有这个想法,到时候把申报表填好,局里会统一申报的。”
“行嘞,谢谢廖局。”
姜觅客气地点头,又对简珦谦逊地微笑道,“也谢谢简老师关心。”
说完也不管对方的笑容有多僵硬,心满意足地退出了会议室。
这会陆怀没在家,说是帮黄蜀郎布置鸡舍的网罩去了。
姜觅趁机在客厅仔细搜罗,结果半包小零食都没找出,只能结束cos警犬出门去地里看看种植的农作物,顺道拍点素材。
西南区的春季总是三雨两晴,幸而或白或粉的辛夷花开得如云海翻涌,空中里满溢着清冽的气息。
姜觅的镜头落向开垦过的田野,快熟的叶菜类植物已经冒出嫩芽,沟渠纵横交错,分割出深浅不一的绿,远处明亮如镜的梯田已经布满秧苗。
部分喜温怕冷的菜种吸饱了灵力,长出强壮了的幼苗,当康们正在田间劳作,忙着将它们移栽到预留的空田。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看好姜觅要搞的特色农产品项目,勾肩搭背懒散地坐在田埂边闲聊。
康叔看见姜觅走来,盯着他手里的机器问:“小姜书记在拍啥子?”
“随便拍点风景和菜田而已。”姜觅坦然地请他们来看大疆里的视频,抬眼扫过周遭的菜苗,“这是什么菜?”
“就是普通的南瓜苗苗。”康叔就知道他不认识,指着划分的新田让他瞧,“这边是菠菜生菜,隔壁那片有藤藤菜、西红柿和贝贝南瓜,哦,还有我二姐种的海椒,她种得比我好,长出来肯定好吃得很……”
再远的地方快要连着山脚,姜觅装作看清了的模样不停点头。
也不知道当康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培育的菜种生长快,成活率高,催生出的嫩叶也看着健康壮实。
姜觅猜想收获的产量不会低,准备再几张特写照,忽然瞅见旁边的空地。
他莫名有点心痒痒:“那里有人种吗?我也想种。”
“这是分给我们家负责的,想试试也行。”康叔看他眼睛都在发亮,连忙分了一小块地,“喏,这点以后就归你管哈。”
“行!”
姜觅打算种南瓜和多多的香菜,把大疆塞到田边的背篓,就兴冲冲往地里跑。
与此同时,陆怀沿着土路回来,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一圈,重新出门,恰好撞上给小卖部进货回来的康姨。
作为村里为数不多的小卖店,康姨每过一阵就要骑着三轮车去镇里拉点货。
他熟门熟路地拉开车上的保温箱,随口问:“姜觅没在家,他人呢?”
康姨指了个方向:“今天移苗苗,应该是去地里咯。”
“哦。”
懒散的尾音在半空打转,陆怀掏了罐冰可乐出来,也没马上打开喝,扫了钱就慢悠慢悠地朝着她指的方向去了。
如今除了当康一族,村里有些精怪要空闲得多,忙活完自己的私田,干脆坐在田埂边摆龙门阵。
他们一提起姜觅,就想到以前爱打官腔的村官,压根摆不出好脸色地嘀咕:
“刚才听见没,他南瓜苗都认不到哈哈哈……”
“老康也是一天找不到耍事,陪他搞得恁个阵仗。”
“烦死这些凡人了,动不动把发家致富挂在嘴边,秧苗和草都分不清,富个几把……”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路过走了几步的陆怀突然返回来,没有任何征兆地把那人踹下田坎。
挡什么路啊,碍眼。
陆怀居高临下俯视着满身狼狈的年轻村民一阵,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他脚步放得慢,走了好一阵才看见蹲在地里埋南瓜苗的青年。
明明还是很凉爽的天气,姜觅衣料浸湿了紧贴背部,他偏头往肩膀蹭了蹭汗,眼周被布料搓得泛红。
平心而论,姜觅是个精明能干的人,所以陆怀很难把面前这个拿起菜苗半天埋不好还把自己弄得满手土的笨蛋联系起来。
三十平米不到的地,拢共种不了多少株,明显是随便让人造着玩的,姜觅像是拿到什么科研项目,蹲地里戳个坑都要问旁人直径够不够。
有人乐意抽空示范给他瞧,他就皱紧眉头在旁边噢噢噢地点头,没人搭理也不碍事,他自个儿撅着屁股瞎琢磨。
可乐罐表面的水珠不知不觉洇湿一小团土地,陆怀站在田坎满心满眼地怀疑,莫非女娲造人用的是泥巴,所以导致泥巴与泥巴之间还存在吸引力。
否则他实在很难想象平常一个走两步就嚷嚷要骑鹿的人,抡起锄头时气血足得能把他这座山都移咯。
“可乐!”
姜觅拿到红色易拉罐时如同久旱逢甘霖,仰头喝了口,失望地撇嘴,“啊,怎么是常温的。”
陆怀没搭理,反问:“学会翻地了?”
姜觅捶了捶酸痛的后腰,面色平静地告知:“学会了屈髋。”
折腾到本就黯淡的太阳落山,姜觅总算在南瓜田的角落种好了香菜,豪言壮志地表示长出来的质量起码是铱星级别,能让天庭封他当个香菜仙人。
当年姜子牙给天庭招牛马都想不出这么颠的职位,陆怀敷衍地嗯嗯嗯,把人从地里拎到田坎:“走了,回去了。”
姜觅望着弯弯绕绕的土路,一下蔫吧地把头垂了下去:“好远啊。”
陆怀冷笑:“你回不回?不回我走了昂。”
姜觅眨了眨眼,贴心地建议:“我觉得你需要补充灵力。”
陆怀毫不留情地戳破:“我看你是犯了懒病。”
他嘴上这样说着,还是转过身蹲下,姜觅连忙欢天喜地扑过来。
陆怀背着人起身,用手勾着一双屈起来打颤的腿弯,就像来时那样迈着慢悠慢悠的步子,走过田坎,走过石板桥,澄澈的春水推着人影往前,直至被粉白的辛夷花瓣打散。
姜觅快要眯着时,院子里熟悉的猫叫飘到耳畔,他被颠了一下,逐渐清醒过来,从陆怀背上滑下来。
他满身都是泥,胡乱卷起来裤腿光脚跑进屋里,没过一会儿浴室里响起水声。
没有什么比及时冲个热水澡更爽快的事了,姜觅冒着热气,一脚深一脚浅地下楼,看见陆怀已经做好了两菜一汤。
一盘金雀花炒蛋,一盘鸡汁脆笋,用莲花湖捡来的河蚌做了个蚌肉豆腐汤。
终于不再是鸡蛋羹这类的半流食,姜觅很满足,把肚皮填得饱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