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点,肉和小菜多得很,山神大人和小姜书记可别客气!”涂进热络地招呼着,给大家分蘸水碗。
搭配的蘸水以糍粑辣椒为主,加入其他调料统一调好,分在每个人的小碗里。
姜觅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折耳根碎,用筷头一点点拨到边缘。
这时,另一个小碗被人推来,贴着碗沿碰出了声轻响。
陆怀瞥来一眼。
姜觅唇角弯起来,赶紧将折耳根全部拨到了他碗里。
大约因为忙碌了一上午,老老少少都真的饿了,吃个饭也是干劲儿十足。
姜觅吃到最后,鼻头红了,额间也沁出薄汗,要不是实在吃不下,还真舍不得放下碗。
“之后没我们什么事,晚上去不去钓鱼?”陆怀用不着清理厨房,和涂图到客厅玩抓子儿。
他的手大,一把抓完石子再抛起,翻过手背稳稳接住,还能分出闲心用余光瞄向身旁。
姜觅:“去哪儿钓?”
陆怀悠闲地说:“莲花湖和山里的水潭都行,这个时节鳜鱼该出来了。”
说着他把石子丢还给输掉的涂图,熟练地弹了个脑瓜崩。
“哎呀。”
涂图有些蔫地捂住额头,嘴巴高高撅起。
姜觅笑了声,立刻又忍住了:“那就莲花湖,我还没去过。”
他把小孩抱怀里刚要轻声细语地哄一哄,屋外传来黄蜀郎慌慌张张的声音——
“不好了!新田出事了!”
第17章 虫害
自从新田耕种以来,姜觅时常去附近查看农作物的生长情况。
地里的土壤肥沃疏松,翻进了沤好的禽畜粪便和稻壳,有机质相当相当充足,又有当康与山中灵力的加持,向来生长得极好。
别提虫害,最容易招虫生病的菠菜叶上连半个虫眼也瞧不见。
于是姜觅听见黄蜀郎说地里大规模生虫时,脑子里第一反应便是不相信。
黄蜀郎急得满头汗:“唉不说了,你们去看了就晓得。”
姜觅迫不及待地来到新田,陆怀只瞥了一眼,面色骤然变得阴沉,淡声道:“是蜚蚜。”
“什么蚜?”姜觅蹲下来,伸手去摸田埂下面南瓜叶片,他托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疑惑地扭过头,“我怎么没发现有虫。”
“我怎么忘了,凡人是看不见蜚蚜的。”陆怀把他拽起身,指甲在自己食指的指腹轻轻一划,鲜红的血珠沁了出来。
陆怀举着带血的手指,在姜觅眼角处抹了两下。
姜觅被烫得“啊”了声,再一睁眼,入眼的景象将他惊得下意识往后退。
田地里密密麻麻的红点覆在菜苗根部,看得后背像有蛇蹿过似的,十分骇人。
如果说前一秒他还会为漫山遍野所散发的生命力感到震撼与满足,那么这一秒,只留下声嘶力竭的衰败气势。
姜觅心态有点崩了:“这不得把整片新田都给啃完?”
陆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慢悠悠地说:“如果我告诉你,蜚蚜不啃食菜苗只会吸取灵力,心里有没有好受点?”
姜觅眼皮上撩:“吸完之后呢?”
陆怀:“差不多可以收拾收拾当杂草铲了。”
姜觅喉头发哽,差点一口气没能提上来。
“唉,急什么。”陆怀瞥见他脸色苍白随时要栽进地里的模样,一把将人拽到身前,“我看能不能用灵力清理。”
姜觅立刻来了精神:“能清除吗?”
陆怀没有遇见过这种虫害,不敢同他打包票:“行不行要试了才知道,走了昂。”
说着他安抚般拍了拍姜觅的后背,冲着当康们一摆手,被簇拥着转身往田里去了。
黄蜀郎不清楚蜚蚜对凡人有无影响,凑到姜觅身边说:“山神他们应该要忙好一阵,小姜书记你要不先回去呢?”
“行吧。”
姜觅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回去路上问道:“蜚蚜常见吗?”
黄蜀郎摇了摇头:“超稀有的灾兽呢。”
姜觅心想也是奇了个怪,怎么偏偏这时候冒出来。
他问道:“过去出现过这种情况没?”
“类似的情况?我想想啊……”黄蜀郎摸着下巴思索了半天,忽然往手心里砸拳,“哦!有的!听我爷爷说,千年前西江一带出现过蜚蚜之灾,当时山神还只是神侍,被派往昆仑山修行,所以是夫诸大人驱除的。”
“西江?”
姜觅没听说过这个地名,追问道,“这地方在哪儿?”
黄蜀郎心想活得久还是显得自己挺博古通今的,立刻说道:“早就改名了,就是现在的芋子山附近嘛。”
听见熟悉的地名,姜觅眼底浮现出一丝冷色,又是芋子山,真是巧得很呐。
*
蜚蚜之灾来得突然,并且比预想的还要难以清除,土壤里但凡留有一只,整个虫群还会再生,偏偏蜚蚜如同米粒大小,难找得很。
陆怀每隔两小时用灵力搜寻驱除,又怕被潜伏的幼虫吸收到力量,又要照顾农作物不受影响,一次下来费神费力,忙到夜幕降临才算控制住局面,匆匆回来给姜觅做饭。
“等会儿还去田里吗?”姜觅主动洗了碗,回头抱了抱一直等在身边的山神。
陆怀现在的状态就像挑完了两箩兜混在一起的红豆绿豆,整头鹿显得异常暴躁,直到姜觅贴近怀里,因为灵力缺失的躁动才逐渐平息。
他将下巴压在了姜觅肩膀,闭着眼倦怠地说:“不去,我让黄蜀郎把鸡崽放出来先吃着,明天再看。”
“行。”
姜觅拍了拍他后背,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芋子山瞧瞧。
芋子山很早之前也信奉山神的,只是时移世易信仰淡了,两地之间也少有来往。
现在简珦在那里当项目书记,姜觅和陆怀打了声招呼,开着康叔的小货车出发。
一个小时的车程后,姜觅来到了芋子山,如果不是醒目的路标写着地名,他还以为到了某个商业化的人造古镇。
走在平坦的石板路上,整条街都是相同的红灯笼和店面招牌,卖着义乌小商品合集。
姜觅心底仅存的好奇心也被浇灭,直奔政务中心找到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说明来意。
“你找简书记啊?”那人把姜觅往后面一栋小楼带去。
楼上办公室明明还开着灯,门口几个工作人员一看了姜觅的证件,朝带路的人瞥了眼,淡声说道:“我们简书记去考察了,他不在?”
姜觅问:“去哪考察?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回答:“这个是领导的行程,我们不清楚呢。”
看样子是面都不敢见了。
姜觅对他们摆不出什么好脸色,回头看了眼门窗紧闭的二楼,一脸冷笑:“行吧,这回儿该你歪。”
回去的路上姜觅把车窗打开,好像凉嗖嗖的风吹在脸上,才能稍稍平息心底的不爽。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被“来都来了”这句话推着走,好嘛,现在干起劲儿了,干得真心实意了,一切也都往好的方向发展,总会出现点变故来折磨人,就像刚把炉子烧旺,有人一瓢冷水啪嗒浇下来。
噫!
姜觅像踩着仇人的脸皮一样,在刹车片用力地碾了碾。
“姜老师,你在村里等红绿灯吗?”
粗壮的鹿角突然出现在车窗外,往下是陆怀带着几分揶揄的脸。
姜觅吓了跳,下意识抬起手就要扇他脸上,被陆怀飞快地一把攥住手腕。
“你打招呼的方式真的很特别。”陆怀拉开车门把人抓出来,他灵力损耗得多,刚想抱一会儿,瞅见姜觅恹恹的神色,“怎么了?”
姜觅很难过地说:“怎么办啊,我们的瓜要没了,香菜也没了……”
陆怀挑起眉毛:“你同事也不知情?”
“面都没见到!”姜觅冷冷地嗤了声,“但我敢肯定是他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