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山神搭伙开农场的日子(3)

2026-10-01

  姜觅亲眼看着他把一碗小山丘压成平原,按了又按,递过来。

  姜觅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瓷实的饭,接过碗筷,余光瞄见康家人已经开动,这才斯斯文文地撬动一口。

  羊肚菌兜着汁水,饭里额外又加了腊肉丁,应当是码得齐齐的一刀切下,肥瘦相间,脆皮暗红,每粒米吸饱了山野鲜味的精华,颗颗油润透亮。

  各种滋味在舌尖碰了头,姜觅本不觉得饿,不曾想越吃越香。

  他一口饭一口肉一口菌,再塞一颗酸辣冰凉的萝卜块,嘎吱嘎吱满口嚼着。

  被山路颠簸许久的胃瞬时舒服许多,姜觅也试着问出心底疑惑:“大家好像不太高兴我进村?”

  康觉觉舀了一勺鸡蛋羹,正拌在饭搅和,边搅边说:“因为我们讨厌……唔!”

  康叔用筷头不轻不重敲下他脑袋,转头对姜觅解释:“不是针对你,以前管理局那边派过几个书记,和村里闹得不太愉快。”

  “哪里只是不愉快哦!”康姨没好气道,“又是把我们当噱头搞景点宣传,又是修工厂,水都黑了,地里庄稼被那些游客踩得稀烂,要不是有山神在,九庭山还不知道要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姜觅还不知道有这种事,一时间坐立难安,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康姨见他面红耳赤的模样,舀了一勺鸡蛋羹放他碗里,“吃你的,又没骂你,脸皮这么薄做什么。”

  康觉觉捻起脸蛋上的米粒儿抿进嘴里,在旁边点头。

  就是就是。

  事实上,姜觅不是臊的,是气的。

  他真傻,真的,单知道推动乡村致富的绩效丰厚,也不想想真是好差事怎么会轮到自己。

  姜觅恨恨地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心想当时真是饿了,居然连领导的饼都吃得下去!

  吃过饭,康叔去洗碗了,康姨招呼起姜觅,说要带他去村官的住处。

  到底是山海管理局派来的人,看着还算好相与,说不准没几天自个儿就待不住,急吼吼地要离开。

  康觉觉像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被康姨一手按住:“跟着干什么,上楼睡午觉去。”

  康觉觉不高兴地噘嘴:“不想睡,妈妈,我要看动画片。”

  “屁画片,我看你长得像个动画片!”康姨板起脸要开始数一二三,康觉觉打了个激灵,像螃蟹似的横着身子,一步一步慢吞吞往回滋溜。

  “竹片片要落下来哈!”康姨提高音量,威慑力超级加倍。

  康觉觉立刻咚咚咚小跑进屋。

  康姨满意了,转身要叫上姜觅。

  姜觅本来还站在门口发呆,一对上视线,连忙站直身体,拖起行李箱整装待发。

  康姨笑了声,又很快拉下脸,说了声“跟上”,走到前面带路。

  村里房屋大多建在山脚,沿着梯田间的坡道往上走了一阵,才是安排给外乡人住的小平房。

  屋外有个小院,许久没住人,地上都是被雨打落的叶片,开了门,淡淡的霉味儿飘出来,里面家具简单,除了桌椅床铺,别的电器都没有。

  康姨往橱柜添了点米面鸡蛋,说村口有小卖部,缺什么自己去买,随后把钥匙交给姜觅。

  她走后没多久,屋外就飘起了毛毛雨,窗外远处青山朦朦,颇有几分江南烟雨的意蕴。

  姜觅没心思赏景,想到村里人的态度,就知道要完成局里派下来的任务会很艰难,更别提什么带动产业的分红和奖金。

  他叹了声气,屋角飞檐挑着一粒水珠,软软地坠落下来。

  “啪嗒。”

  香炉边的石板被砸湿了一小团,庙宇里有条毛乎乎的身影蹲坐在蒲团,丝毫不受影响。

  他并拢三支香,双爪捧着,举过眉心拜了三拜,随后稳稳插入石像前的香炉,闭眼深吸一口气——

  “啊,把你捧在手上~虔诚的焚香~”

  暗红的香头亮了亮,飘出大股白烟,逐渐在空中浮出两个硕大的字形——

  [难听。]

  再骂尿你神像!

  常在山里耀武扬威的妖怪立刻闭嘴,窝窝囊囊地在心底骂完,汇报起上头派了新村官过来。

  从姜觅进村到去康家吃饭,再到被引去住处安顿,连吃了几碗饭这种细枝末节都讲得一清二楚。

  讲完了,他抬起脑袋,乌溜溜的眼珠盯着神像,期盼对方给点指示:“怎么搞?”

  对方依旧惜字如金。

  [赶他走。]

  黄鼠狼不太乐意,用爪子指向自己:“又是我啊?”

  那白烟化成一只手,合拢握拳,缓缓竖起大拇指——

  [相信自己,你可以!]

  黄鼠狼:“……”

  真的,好像胳肢窝上被插了一把刀,有点疼,又有点想笑。

 

 

第2章 小当康

  村里头消息传得飞快,大家都知道又来了位村官要上任。

  那些小幼崽们可不乐意了,相约着起了个大早,连饭都不顾着吃,揉着眼儿集合,哈欠连天地爬坡,最后像一串小火车,嘟嘟嘟开到院子里,势必要从精神上摧毁敌人。

  于是姜觅还躺在床上熟睡,屋外就响起一阵儿歌声。

  “小锄头,挖呀挖,挖出好多小南瓜!煮成粥,烤成饼,馋得姜觅眼巴巴……”

  姜觅摸出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才刚过五点半,爬起身一巴掌推开窗户。

  康觉觉立刻缩了缩脑袋。

  身旁的小兔精把耳朵盖他头顶:“觉觉别怕,我罩着你!”

  康觉觉小声嗯嗯,眼神一下一下往姜觅的方向瞟。

  昨天还温柔和善的青年此刻垂下眼,也不吭声,像具木偶雕像似的,用没有情绪的目光锁定住院子里的罪魁祸首们。

  “他生气了!”

  “是不是要揍我们?”

  “没关系,康觉觉跑得慢,一定最先被抓!”

  “呜呜你们好坏!”

  小孩们好像预见可怕的暴风雨,紧张地抱成一团,动也不敢动。

  姜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半晌,忽然拉扯脸皮,做了个鬼脸,然后慢腾腾走开。

  小孩们懵懵地移动视线,又见姜觅走回来,手臂一松,抱在怀里的东西哗啦堆在窗台。

  妙脆角浪味仙海苔卷夹心饼干棒棒糖……七八种零食堆成小山,唾沫声霎时间此起彼伏。

  “咯咯哒,咯咯哒……”姜觅半耷拉眼皮,抓起从行李箱翻出来的零食随意往外撒,撒完重新倒回被窝一秒入睡。

  洪亮的儿歌声彻底消停,只余下小老鼠般咔嚓咔嚓的咀嚼音,还挺助眠。

  再次睁眼已经接近九点。

  姜觅坐起身,抓着睡乱的头发往外瞧,院子里吵闹的小孩儿们不见踪影,只剩下康觉觉一个崽。

  小猪崽只穿了红毛衣,抻着两截粉藕似的后蹄,压在藤编垫子上,他嘴里叼了块薯片,摇头晃脑嚼得很香。

  姜觅单手撑脸,眯眼欣赏了会儿才去洗漱。

  厨房里锅碗瓢盆不多但够用,看着还挺新,想来以前住这儿的同事都不曾开火。

  橱柜还放着昨天康姨送的食材,姜觅打算做碗鸡蛋面简单对付。

  他在家时父母手艺好,做什么吃什么,没怎么进过厨房,独居后靠喜欢的几家饭店过活,现在倒是只能自食其力了。

  姜觅拿出面和鸡蛋,一手筷子,一手锅铲,扭头抽纸擦手,转身左右横跳。

  十五分钟后,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上桌,面是煮软烂的,鸡蛋是焦糊的,抽纸是用剩半包的,人是累坏了的。

  真是酣畅淋漓又丢人现眼的厨艺,还好没人发现。

  姜觅艰难地吃着面,仿佛感应到什么般抬头,恰好看见正对的窗口冷不丁冒出一颗小猪脑袋。

  康觉觉踩着屋外石墩,小前蹄搭在窗台,故作惊讶:“哦哟哦哟,人早上就吃潲水啊?”

  姜觅:“……”

  总算找到机会嘴回来了吧,可恶的小猪崽。

  姜觅加紧吃完,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院子里康觉觉还守在水池边,歪头看池里扑棱翅膀的小山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