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姜觅耸了耸肩,心里倒是生出点不好的预感。
他懒得跑去益州,干脆约了采购部经理在镇上的一家茶楼见面。
下午两点,钱经理准时坐在了包厢茶室。沏好的普洱茶没碰一口,直接开门见山:“姜书记,我们总部最近在做成本优化,王总的意思是,希望咱们的供货价能往下走一走。”
王总?
姜觅心中了然,果然是新官上任要拿九庭山耍威风。
他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笑眯眯道:“钱经理,咱们合同签的时候白纸黑字,品质标准在那儿摆着,比起从海外进口的产品,我这个价不算高。”
“是,品质我们认可。”钱经理笑了笑,换了个语气,身子稍稍往前探了探,“但你也知道,王总是总部空降来的,我们底下的也得配合,如果……”
他压低了声音,“如果姜书记能行个方便,可以私下给您返点,咱们各取所需嘛。”
钱经理早就打听清楚,这些神山项目书记的绩效和神山收益挂钩,谁出来工作不是为了赚钞票,他把话说到这份上,对姜觅来说已经很妥帖。
谁料姜觅对他亮出的底牌并未接茬,只说了句“我打个电话”,便起身走到窗边。
他拨通了孙总的电话,当初是他来九庭山谈下的合作。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孙总熟悉的声音,但比从前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客气。
几句话聊下来,姜觅听明白了。
孙庆丰被派去了其他城市,现在整个西南区负责人是海外总部直接派来的高管,那人作风是一切向数字看齐,成本压到每一分钱。
孙总说到最后:“小姜,形势摆在这儿,我没法帮你争取,你可以考虑考虑他们的提议,反正不影响自己啊。”
这句话听着基本上是划清了界限,但是没人怪得着他。
姜觅道了声谢,挂断电话,回到位置坐下。
钱经理还在那儿等着,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仿佛刚才那通电话的结果早就料到了。
看到姜觅落座,他重新靠回椅背:“怎么样,姜书记你要是愿意接受,咱们什么都好说要是不愿意——”
他停顿了一秒,把话说得轻飘飘的,“那续约的事,恐怕就难办了。”
真行啊,还敢威胁上了。
姜觅最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懒得多费口舌,把面前那杯彻底凉透的茶往桌心推了推:“那就不续了。合同还剩半个月,按条款走完,我这边该供的货,不会少你们润禾一斤。”
钱经理顿时傻眼:“你可得考虑清楚啊,九庭山的菜是好,但这么高的产量光靠散户恐怕也吃不下。”
“不劳钱经理操心了。”姜觅笑了声,先行离开了包厢,让服务员去找他结账。
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钱经理嘴角撇了一下,把结果汇报给王总,该谈的都谈了,反正是领导的安排,后面该怎么办都赖不着他。
另一边,姜觅回到村里把消息带给了黄蜀郎他们。
黄蜀郎慌了一瞬,想着无非是换个收货商,干脆道:“解约就解约,那就卖给散户的饭馆呗。”
姜觅确实有这个打算,最初那群饭店老板们还拿着爱的号码牌,眼巴巴地等着姜觅松口。
但时间长了,难免会惹得杜君山那边有意见,不说石野仙台,镇上的大金龙私房菜实打实地靠着九庭山的特供蔬菜当招牌。
“这咋个办?”黄蜀郎听懵了,他没想到这一层,凡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可真难懂。
黄家三妹经常负责万象网的宣传,一直勤勤恳恳地更新鸡崽或是捡菌子的视频,想起积累的粉丝量快要突破十万,干脆提议:“我们开网店不就好了!”
姜觅眯起眼,网店啊,这倒是个好法子。
现在九庭山小有名气,网店直销的价格比润禾售价要低,消费者肯定乐享其成,还可以按批次把杂菌油上架。
姜觅当晚写好了企划书,交给管理局审批,等审批一下了立刻办理起网店流程。
地里的蔬菜正在不停成熟,不及时采摘容易后面的播种,村民还得耗费灵力保存,时间确实很紧张。
当时清理的空屋一直没用的上,这会儿黄蜀郎搬来了桌椅板凳和新购置的电脑,安排了几个会电脑的村民负责基本运营。
“打包费这些物料消耗都是小钱。”康姨把报销单甩给黄蜀郎让他贴好发票再拿来,扭头给姜觅说,“现在余额足得很,你们把宣发搞起来就成功了。”
康叔在一旁不停点头,安抚姜觅道:“小姜书记,解约不是好大个事,我们以前背出去卖的菜长期都原封不动地背回来,你不要急哈。”
“我不急,我冷静得很。”姜觅盯着浓浓的黑眼圈,抱着相机去拍宣传照。
手上的事情一多起来,他干着干着便不想停下,生怕自己一停,就会懒散到底。
这样废寝忘食地忙碌,导致陆怀回到家中,发现了几乎没动过的饺子。
红烧排骨倒是吃干净了,但基本还是祸斗离开前吃的,在昆仑山跟他碰头时,打的嗝都是一股红烧味。
陆怀挑起眉:“不得了,姜觅学会辟谷了。”
“速冻饺子有什么好吃的,再说,人家就不会去康家蹭饭吗?”祸斗爽歪歪地倒在罗汉床。
“能和我亲手包的饺子比?”陆怀烦躁地回了一嘴,弯腰检查放橱柜旁的陶罐。
下一秒,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怒吼冲击祸斗的耳膜——
“草!老子的泡菜坛坛干了!”
天色渐晚,高强度工作一天的姜觅总算把网店的前期准备处理得差不多。
他疲倦地伸了个懒腰,从办公楼回来,刚进院子,便瞧见祸斗蹲在角落逗耙红苕,身后的窗户亮着温暖的光。
“哟,你们回来了?”姜觅打了声招呼,问他,“陆怀呢?”
祸斗朝屋里扬了扬下巴:“做饭。”
姜觅走进客厅,顺手把门关上,慢腾腾地换鞋,忽然感觉一片阴影从头顶笼罩。
姜觅条件反射地抬眼。
面前的陆怀穿了件宽松的灰短袖,个高肩宽的身材优秀得有点过分,手随意插在裤兜,眯起眼打量着自己。
姜觅有片刻恍神,随后听见陆怀声音冰冷地问道:“你给我的泡菜坛添水了吗?”
一句灵魂拷问击穿姜觅的心理防线。
坏了,他给忘了。
陆怀将他呆愣的表情收入眼底,发现这家伙居然陪着笑脸想躲,随手抽出瓷瓶里一支芦苇干花。
柔软的末梢扫过姜觅下颌时带着细微的痒,姜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什么答应好的肯定不会忘,结果转过头就不记得了……”陆怀握着花茎的手腕转动角度,那些柔软的穗子顺势蹭过姜觅耳尖,继续在他面上撩来撩去。
他嘴里轻飘飘地问,“说说昂,这是第几次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听我解释,真不怪我,我这两天实在太忙了……”姜觅有些招架不住,他被弄得痒痒死了,边笑边后躲。
后背快要抵到鞋柜的尖角时,他那只乱挥着的手被一把抓住。
陆怀上半身微微前倾,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住他脸颊:“道歉。”
姜觅嘟囔:“对不起嘛。”
陆怀轻哼了一声,松开手,转身去厨房继续做饭。
姜觅站在原地,脸上残留着一点干燥的体温,抬手蹭了蹭被捏过的地方。
听见砧板有节奏的切菜声,他抬高音量问:“今天吃什么?”
厨房里传出陆怀的声音:“蒜苗回锅肉和醋溜白菜。”
太好了,没有凉拌折耳根。
姜觅把心放回肚子里,看样子是没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没有大眼,所以会在作话碎碎念
*去三亚开启年假了,我要珍惜地躺过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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