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着身旁扬了扬下巴:“喏,你和陆怀两个去就够了。”
姜觅只能凑到陆怀跟前,想到浴室里的事,脸上一阵一阵发烫。
烦死了,以前天天搂着黏着,都没现在这般不自在。
“你……”他摸了下鼻子,故作平静想问陆怀有没有空陪自己一起。
没等他说完。
陆怀用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他说:“我愿意昂。”
第57章 斗茶赛
云华斗茶赛今年的场地设在福城郊外一座茶山上。
山间地势开阔, 四面通风,茶香与草木气息混在一处,据说茶神偶尔会约友在此地游玩。
评委席上坐着几位业内公认的农艺师和制茶大师, 周围架了不少摄像机, 几家茶业媒体的记者端着相机来回走动, 场面比往年还要热闹几分。
“小周总今天来得真早, 你们双江茶业今年的沛红六号很不错啊……”
“稍微改良了工艺而已,还得向各位前辈们学习才是。”周绪西装革履被一群人环绕,嘴里谦虚地客套几句,余光看向陈列桌的整齐的茶盏。
没能把侯老爷子拉到自己这边,周绪确实悬了几天心, 但后来该打点的都打点了,该铺的路也都铺了。
益州茶业商会的名额一早被捏在手里, 西南区入围的三家选手里,有两家是双江茶业的陪衬。
评审那边打过招呼, 连赛后通稿的标题他都让下属提前拟好了, 无非是“双江红茶技压群芳”之类的话。
周绪心里门儿清, 今天来就是走个过场, 待会儿等着领奖杯拍照就行。
就在他和茶商们聊得火热时,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姜书记。”
周绪条件反射地扭头, 一眼看见姜觅的身影出现在候场区,他身边还站着个鹿角男人。
靠, 这两家伙怎么来了!
周绪瞅着陆怀头顶那对鹿角,腰杆就隐隐发痛。
他拉住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压着声音问:“九庭山怎么进来的?西南区名额不是没有他们。”
工作人员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单, 抬头说:“侯老爷子单独推荐的,走的是特邀推荐通道。”
周绪闻言瞬间脸色就变了,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身旁的人问了一嘴:“小周总怎么了?”
周绪笑着摇了摇头,冲角落里一个扛着相机的记者使了个眼色。
此时姜觅和陆怀突然出现,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那记者心领神会,混在围观人群里扬声问了一句:“赛程上说所有茶样都是公平选送,现在又有神山的茶叶参赛,请问评委怎么保证不作弊?”
旁边几个博主也跟着附和起来,手机镜头齐齐对准了评委席。
评委席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评茶碗,站起来正色道:“云华斗茶赛举办至今,每道环节都是层层筛选,茶样统一编号加密,今年增加的大众评审团和高级茶艺师分开盲喝盲选……”
周绪眉心拧起来,盲选他一点都不担心,但大众评审团是什么玩意儿,之前他可没听说多了一摊子人出来。
这时,侯老爷子也出来表态。
他作为特邀推荐人,按照赛制不参与任何一轮打分和评选,而且……
侯老爷子拍了拍手,有位穿着旗袍的女人来到场地中间。
她身后跟着一额头长着独角的神兽,似牛非牛,浑身青色长毛,盖住熊掌般粗壮的四肢。
女人提高声音介绍道:“此乃獬豸,最能辨是非曲直,今日特意请来作为监管裁判,希望各位评审员们别说违心话。”
人群中一片惊呼,有几个评审员们更是互相对视了几眼。
提出质疑的记者脸色有点挂不住,讪讪收了声。
姜觅感叹:“今年居然请神兽坐镇,好严格啊……”
陆怀冲着獬豸抬了抬下巴,用眼神交流一番,低声同姜觅说:“獬豸说一天八百,回去你找管理局打听还有没有这种活。”
姜觅疑惑:“怎么?你想赚外快啊?”
陆怀眯起眼睛,摸着下巴一阵思索:“你觉得把祸斗染成白毛冒充谛听可行吗?”
姜觅神色变得一言难尽:“虽说你不是人,但还是对你兄弟好点吧。”
就在两人探讨这种歪门邪道该不该走,斗茶赛已经正式开始了。
四五百份茶样经过数轮盲评淘汰,茶汤一碗一碗递上去,又一碗一碗撤下来。
分数在评审员的本子上悄悄落下,獬豸悠闲地摆动尾巴,视线默不作声地扫视全场。
不少人顶着这股威势十足的视线汗如雨下,有些人倒是很轻松自在地品茶。
最后留在台上的,只剩二十只茶碗。
下属匆匆而来,凑在周绪耳边说了什么,周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的沛红六号还在场上。
工作人员重新注水冲泡,茶香一层一层漾开,围在评茶台前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其中一盏茶汤上。
这盏茶汤色亮红油润,透亮得能映出人影,香气高扬却不冲,闻一下满口生津,再看叶底,匀整鲜活,哪怕已经泡了五六道热水,依然是筋骨不散。
更令人惊讶的是,茶叶自带的涩味在口中化得极快,几乎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分毫苦涩,回甘便已经占据喉腔。
当然,除开茶叶本身品质优渥以外,制茶工艺和手法恐怕不比华夏老资历的传承人逊色。
评委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最后几笔。
很快,主持人接过结果,在镜头前展开念道:“云华斗茶赛本届状元茶是——九庭山,千岁红!”
现场静了一瞬,随即掌声和快门声响成一片。
周绪的脸白了,猛地一下站起来。
怎么可能?为了这个破比赛,他前前后后花了那么多钱打点,现在居然全打水漂了!
“你们这比赛公正吗!”他指着姜觅的方向,“那是神山出来的茶,是神仙做的茶,凭什么能算数?”
场面瞬间有些僵,围观的人群不断交头接耳,余光瞄向姜觅的方向。
“确实啊,神山长出来的东西我们凡人怎么比得过……”
“可是这比赛没啥神山不能参加啊……”
“不是,你们怎么输不起啊,昆仑山和招摇山都送了茶叶参赛,人家还占了地区名额,这不都在前几轮被淘汰了……”
“昆仑山的茶一喝就变得清心寡欲,我又不修无情道,当然要淘汰啊!”
“为什么没有合欢宗的茶?”
“我的先人欸,那叫春药。”
“你们能别扯偏题不?请神兽当监管裁判,我看估计有猫腻,说不准会偏袒陆怀神君。”
窃窃私语中,评委席上几人面色沉下来。
这群老头老太们正要开口,主办方那边忽然领了一个人穿过人群走过来。
姜觅看了一眼,眼底有些惊讶。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益州茶业商会的评审负责人。
负责人此时低着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袖口攥得皱巴巴的。
就在大家有些摸不着头脑时,侯老爷子缓缓起身走到台前。
他穿了一身素色褂子,背挺得笔直,话音让整个场地都听得清楚——
“我前些日子偶然喝到了千岁红,心里啊就觉得奇怪,这么好的茶,为什么西南区的初评连名都没入?于是托人去查了查。”
不少围观的媒体和茶商们何等人精,听到这里,心里琢磨出了些许名堂。
周绪抬头看向负责人,见他一副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孬样,嘴里低骂了声草,心中的不安开始放大。
侯老爷子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继续说道,“我的人查看了益州留底的评选茶样,茶罐里的东西跟九庭山送来的根本不是同一款。当然,不只是千岁红,西南区送评的所有茶样里,凡是品质优于沛红六号的,都被动过手脚。”
台下四处哗然,周绪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