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的名牌包(38)

2026-10-01

  项维森看着他那个失望的小样,叹了口气,朝身后那张更靠近柜台的卡座扬了扬下巴:“走吧,我们换个座位。”

  包包的眼睛“唰”地亮了,连连点头,苏打水已经喝光了,只能抱着还剩一半的蓝莓慕斯蛋糕跟在项维森后面搬了家。

  新座位离柜台只有三四张桌子的距离,隔着两盆半人高的绿植,刚好能看到那边又不会被发现。包包一坐下就装模作样地吃蛋糕,眼睛却一眨不眨地往柜台方向瞟。

  项维森坐在对面,翻开笔记本电脑,目光落在屏幕上,看起来是在工作,可余光一直挂在包包身上。这个包包,一会儿叼着叉子偷瞄,一会儿又一只手摸下巴假装欣赏墙上的挂画,那个好奇样实在太明显了,连演都演不明白。

  项维森想了想,还是没有提醒他。反正隔着几盆绿植,离得也不算近,想看就看吧。

  柜台旁,小美两只手插在里,肩膀微微缩着,看上去犹犹豫豫,包包隔着几盆绿植都能闻到她身上那种软绵绵的味道,这让他很意外。

  要知道,那可是小美啊!当狗的时候敢追着比自己大好几倍的阿拉斯加跑,变成人了也是一副“全世界都给我让路”的派头,可这会儿,怎么一下子怂了呢?

  过了快一分钟,女人终于察觉到了那道久久停留的目光。她抬起头,温和地看向站在柜台前的人:“您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小美整个人绷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无比紧张地开口:“……我不需要帮助。你需要帮助吗?”

  女人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嘴角维持着礼貌的微笑:“我也不需要……谢谢?”

  空气安静了两秒。

  小美又清了清嗓子,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你……过得还好吗?”

  女人的目光微微变了一下。她认真地看了看面前这个素面朝天的年轻女孩,看上去是有点眼熟,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挺好的,”她温和地回答,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礼貌,“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小美没有回答。她怔怔地盯着女人的脸看了两秒,忽然问:“李良呢?”

  女人顿住了。笑容明明还在,可表情似乎一下子垮了下去。“您认识我先生?”

  “嗯。”小美点了点头。

  女人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有些犹豫地开口:“不好意思,刚才有些失礼了。我先生上个月去世了。”

  小美整个人定住了。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什么?怎么会?”

  “是车祸。”女人的眼睛垂了下去,颤动的睫毛下是藏不住的哀伤。

  小美皱起眉,盯着女人的脸看了几秒,忽然追问:“所以现在就你一个人了?”

  女人眼眶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那怎么行!”小美急了,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你一个人不行的!你饭都不会做,你怎么一个人生活?”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扶住了柜台边沿。

  “谢谢您的关心。我没事的,真的。”她说着,表情却已经从温和转为困惑,又掺杂了一点被冒犯的不悦。“您要是没有别的事——”

  “你倒是再养条狗啊!”小美不由分说地打断她,两只手直接拍在柜台上,连身子都探了过去,“或者再找个老公!你不能就这么一个人过!”

  女人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她直起身子,语气里的客气收走了一些:“这位小姐,我们并不认识,这些话不太合适。如果没有别的事,请您——”

  小美才不听那些客套话,她不依不饶地绕过柜台,走到女人面前,两只手一把捧住她的肩膀,凑近了盯着她的眼睛,急切地说:“不要为那种男人掉眼泪!根本不值得!你闭着眼睛随便找一个都比他强!”

  “你——”女人彻底不高兴了,肩膀往后一挣,声音冷了下来,“请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你这样很奇怪。”

  绿植这边的卡座里,项维森已经站了起来。他刚才一直用余光盯着柜台方向,看到小美绕过柜台的那一刻就知道要出事。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隔在小美和女人中间,语气很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我朋友的情绪不太好,打扰您了。”他扭头看了小美一眼,压低声音,“小美,先放开人家。”

  可小美没理他。她的目光还死死钉在女人脸上,两只手被项维森掰开了一只,另一只还攥着女人的袖子,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你听我的,你不能再一个人过了。你养条狗,什么都行,你以前不是也养过吗,你——”

  女人被她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话弄得又气又无奈,挣开自己的袖子,退到柜台后面,把两个人拉开距离,语气也终于带上了明确的不悦:“这位小姐,我很感谢你的关心,但我的生活跟你没有关系。如果你再这样,我要叫保安了。”

  小美站在柜台外面,看着女人那张又冷又疲惫的脸,深吸一口气后,直接放出一个重磅炸弹:“李良他外面早就有女人了!而且还不止一个!他之前每天傍晚说是去遛狗,其实都是去女人家里!所以每次他回家都很晚,什么遛狗都是借口,他有一次还差点被扫黄的给扫走了!”

  炸弹开花,整个咖啡厅全军覆没,连项维森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人也完全愣住了。

  只有远处的包包,嘴里塞着一大口还没咽下去的蓝莓慕斯,整个人陷入了疯狂大思考——

  李良外面有女人?不止一个?外面有女人是什么意思?那意思是李良有老婆了?不对啊,小美的妈妈就是李良的老婆啊。那“外面有女人”是什么意思?外面的女人,家里的女人,两个女人?那李良有两个老婆?

  他继续想,使劲想——

  两个老婆,说明李良喜欢女人。他喜欢女人……不是男人……

  有了!所以小美的爸爸不是gay!!

  茅塞顿开的刹那,柜台那边传来了一阵女人号啕大哭的声音,包包吓得捂住了耳朵,满脸不可思议地朝那一团混乱望过去。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不是gay,居然能给另一个人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可是不对呀。包包捂着耳朵,用力眨了眨眼——哭的人怎么是小美?

  回去的路上,项维森前排开车,小美后座哭泣,包包夹在中间,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他不会开车,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小美,于是只能一只手扶头靠在车窗上,时不时偷偷回头看一眼后座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可怜的小美哭得无声无息,和平时那个张牙舞爪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项维森车开得倒是挺稳,尽管后视镜里的人哭得泪水涟涟,丝毫没有影响他握方向盘的手。他沉默地开着,红灯的时候伸手从副驾储物格里翻出一包纸巾,丢给包包示意他给小美。

  结果包包接过纸巾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牙齿撕咬,项维森皱眉,这才想起来包包字还没认全,于是小声提醒:“包包,那是纸巾。”

  哎呀,包包一激灵,连忙用衣服擦擦上面的口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扭头递给了后排的小美。

  小美没说话,一把接过去,从里面抽了几张,胡乱往脸上抹,擦完了又抽,抽完了又擦,鼻子都擦红了还在擦。

  包包看着她的伤心样,心都要跟着碎了,可脑子转了半天,一个字都凑不出来。于是他只好闭上嘴,把身子转回去,安安静静地坐着。项维森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倒是有点欣慰,起码这个傻包包学会了不多嘴。至于小美……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心里多少有点发堵。

  小美这个人,看上去挺机灵,但今天这么一出,项维森是看出来了,她其实对人类社会的那些东西还是了解甚少。现实生活里,大多数夫妻都是貌合神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凑合过日子罢了。两个人一旦进了婚姻,什么爱不爱的就已经不重要了。爱又如何,不爱又能如何?日子照过,饭照吃,觉照睡,多少人就这么过了一辈子,也就这么过来了。这也是他一直坚持不婚主义的原因之一。而且从刚才那个女人的反应来看,人家八成心里已经有数了,只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把那一层纸捅破。所以从项维森的角度看,他两边都能理解,小美心疼妈妈,女人维护体面,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