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星野新奇地踩在里面走,脚下咯吱咯吱响,像踩碎了一层脆壳,他专挑那些平整完好的地方下脚。
“一般没开智的小孩才这么干。”宫薄霜拽着胳膊把他拖出来,“当心鞋弄湿了,脚冷。”
“你要理解一下南方人,更何况是靛海这种常年最低气温下不来十度的。”
游星野抱起波特,荡了个半圆把它扔进厚雪堆,瞬间自己身上窜过一阵凉意,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出本体和分体是通感的,脸顿时一热。
【系统波特:啊啊啊你在想什么!停止你的想象!】
【系统波特:通感只有宿主能感受,本汪不管是寄托在本体还是分体上都是感受不到另一半的啊!】
“那就好。”游星野说,“差点想杀狗灭口。”
波特一个猛狗打挺翻出雪堆,扑簌簌抖落身上亮晶晶的碎屑,逃命似的朝着山上跑远了。
“我一直都特别好奇,它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你那么好的?”宫薄霜想不通,“见到你就兴奋,很听你的话,还会跟你打配合。”
游星野手心攥着一小撮冰凉的晶体,“你有没有想过,它其实觉得你很孤寂,狗生命有限,没办法长久陪你,所以想帮你找个男朋友,看中了我。”
跑出去十几米的白狗倏地停住脚步,远远转过脑袋。
【系统波特(着急):你不准说!!这不可以说的!!】
“少扯淡。”宫薄霜忍不住骂,“你之前那副德行,它到底是多恨我才会选你。”
“......”
游星野隔空喊话:“你看,我说了他都不信。”
两人爬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两处干净的石碑前。
除夕夜那天宫薄霜和周素萍上来扫过墓,天冷,苹果还是像刚放上时那样饱满红润,只落了些霜花。
宫薄霜屈膝跪下,打开饭盒盒盖,把尚且温热的鲅鱼水饺摆在前面空地上,又拧开一瓶白酒,举高倾斜,倒了半瓶在碑前。
“爸。”他开口,嗓音略有些哑,直率却也难免羞涩,“妈说要我带我对象上来给您看看,我带过来了。”
“他叫游星野,海渡人,惯会哄我师娘的......”
周素萍和宫屹川感情一直很好,离婚是迫不得已,那时候害死他们儿子的凶手判罚从轻,宫屹川有了孤注一掷的想法,不想连累家人。
后来遇到宫薄霜,终于慢慢打消那种极端念头,渐渐有了继续活下去的信念。
宫薄霜打开第二盒饭,连同他买给弟弟的新年礼物,一齐放在了旁边小一点的墓碑前。
游星野心里是特别敬佩和感激宫屹川的,情不自禁跪下来,他不知道说什么,就那么静静地跪着听宫薄霜说。
宫薄霜原本没打算要他跪,侧过脸看见他跪在自己旁边,心脏漾开一片灼热。
两人把剩下半瓶白酒分着喝了,喉咙里火燎燎,摇摇晃晃地下了山。
石碑前插着三柱香,青烟袅袅升起来,被风一吹,散在晨雾里。
到底是撑不住几乎连续两夜没睡,喝了酒身体犯懒,回去后周素萍催他俩再去睡一会儿。
游星野抱着宫薄霜重新躲回被窝里,没几分钟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一觉直接睡到下午六点多,午饭都没吃。
宫薄霜醒过来时,窗外天色暗下,屋里一片昏沉。
他靠在游星野温热的怀里,听着外面家家户户炊烟烧饭、小孩在街上嬉闹放鞭炮的声音,内心无比充实和宁静,被一片巨大的幸福和满足笼罩着。
这一刻美好到简直不想破坏,他手臂圈着游星野脖颈,脸贴在他光裸的胸前,听着密集规律的心跳声,懒洋洋地不想起。
没多久外面飘了雪,白絮纷纷扬扬洒落。
宫薄霜捏了捏男朋友的脸,喊他起来看雪。
游星野趴在窗前逐帧观察,那表情大概像发现了地球是圆形的麦哲伦。
吃过晚饭雪已经很厚了,本地人这时候一般会选择在二十七八度的屋里打牌看电视刷手机,然而某个外地来客却突发奇想要堆雪人。
宫薄霜看了眼他身上那件硬壳冲锋衣,琢磨着应该不至于被冻死,但还是在他的内胆里面贴满了暖贴,然后翻出自己最厚的羽绒服,裹得像个松松软软的面包,带他去附近的广场上玩。
游星野摘了手套,把手指插进新鲜的雪里,感受那种能把骨头扎透的冰凉,新奇地压出一道道手印,跟到处疯狂刨刨刨的波特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宫薄霜原本是连碰都不想碰,见他这样新鲜,忍不住弯腰从地上捞了一捧雪,揉了几下攥成团,趁他不注意精准地丢进了他后脖子里。
游星野嗷地一声窜起来,瞬间整个后脑到腰椎都凉了,他赶紧把雪团子抖出来,弯腰制造武器想反攻,宫薄霜早就带着波特跑远了。
他就捧着两个雪团子一路追一路扔,扔出去的全被护主的波特精准地拿脑袋顶飞,自己反倒防御不及时,被从小玩这个玩到大的宫薄霜举着攥结实了的雪团子连砸好几下。
游星野掏出手机想拍他,一看电量直接从满格被冻到了百分之十,怕是点开相机的瞬间就要自动关机。
他放弃所有浪漫念头,一门心思反攻,藏在假山后面攥了十几个雪团子,只要宫薄霜经过,定能砸得他跪地求饶。
宫薄霜偏偏不过来,就蹲在不远处的石阶旁边,手指不知道在地上划拉什么。
游星野揣着两个雪团子好奇地走过去,看见他横竖分别划了几条线,把雪切成一块块麻将大小的格子。
“这干嘛?”那排小雪块太整齐了,他忍不住伸手戳了下。
“别碰,碰坏了我怎么卖。”宫薄霜打掉他的手,抬起一张冰雕雪琢的面孔,一脸不满地看着他,“霉豆腐,要不要?”
“......”
“......”
“......要。”游星野配合地问,“怎么卖?”
宫薄霜煞有介事:“二十五一板,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游星野用仅存的百分之二电量给他转账二十五人民币。
“好的,你吃什么口味?”宫薄霜演得起劲儿,“我们有微辣,麻辣,变态辣。”
游星野说:“变态辣。”
宫薄霜手指划拉着切下一块霉豆腐捧在掌心:“我们家做这个十几年了,手艺特别好,你尝一下。”
他太诚恳了,诚恳到游星野非常入戏,慢慢俯下身就想接戏,结果下一秒那一大坨雪全部按在了他脸上。
“......!”
游星野擦干净脸,睁开眼一人一狗又跑远了。
这次他绝对不能放过,三步冲上去就把人逮住按在怀里亲了个痛快。
游星野搂着他,口袋里摸出那两个雪团,想塞到宫薄霜脖子里,盯着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看了几秒,没舍得下手。
“这是你捏的?”宫薄霜眼珠一亮,“好圆啊,第一次捏雪球就能捏成这样,天赋异禀。”
单纯的小游又信了,友善地把自己捏的漂亮雪球送给他观摩。
然后宫薄霜趁其不备扯开他冲锋裤的裤腰,轻车熟路地一个致命攻击。
“......!!!”
游星野完全顾不上瞬间被冻得缩回壳里的小小游,阴森森地去追罪魁祸首。
宫薄霜跑累放狗:“波特!去把他扑倒!”
“嗷呜——”
波特一声六亲不认地吼叫,一个前扑跳起来稳稳挂在了游星野身上。
【系统波特:演一下演一下,快点快点!汪要表现!】
“......我陪你俩过家家来了是吧。”
话是这么说,游星野还是很配合地后仰摔进了雪堆里,被波特两个前爪压着,小狗得意地扭头看向宫薄霜,讨赏。
“真棒!乖狗!”宫薄霜见敌军已被拿下,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游星野猛地挺身拽住他小腿掀翻,稳稳接入自己怀中,搂着他滚进了雪堆里。
太冷了,要接吻取暖。
冰天雪地的一个吻,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雪和彼此唇齿不肯熄灭的温度,吻到浑身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