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进了船舱，他把波特抱到腿上，两颗脑袋挨着凑在窗边看风景。
“乖宝，你有没有不舒服？”宫薄霜掌心覆在小狗背上轻轻抚摸，“我好像没带你出过这么远的门，待会儿开船了可能会有些晃动，别怕，爸爸会抱紧你。”
游星野把两只前爪搭在宫薄霜肩上，毛茸茸的脸埋进他颈窝里轻轻舔了几下。
宫薄霜心脏一颤——
以前或许无心留意，自从察觉出真相后，就连波特舔舐自己的动作他都能够轻易分辨，是单纯的喜爱还是带有爱意的缱绻。
轮渡发出声低沉长鸣，船身微微一震，缓缓驶离码头，岸边建筑物渐渐缩小，徐闻港口的轮廓模糊成一道深色的线。
海水从浑浊的黄绿过渡成深邃的蔚蓝，穿越琼州海峡，航行将近两小时，接近傍晚时抵达海口港，远处海平线晕开一片橘红色的光。
下了船一群人又换乘到客运大巴上，继续朝三亚亚龙湾行驶。
谢深定的是太阳湾柏悦酒店，视觉部门团建费加年节按人头发的活动费加起来不过五六万，他大手一挥添了两倍，打算离任前带着跟了自己五六年的团队奢侈一场。
管理都是单独的海景大床房，宫薄霜领了房卡进来，虽翻山越海却无心看风景，行李箱一甩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坐车累得腰酸背痛，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波特很懂事地跳上床，弯起前爪一下下踩着肩背帮他按摩，逗得宫薄霜咯咯笑着翻过身，手背搭在光洁的额头上，狐狸眼微眯着，慵懒又宠溺地看着它。
“宝贝，你其实是只小猫咪吧，还会踩奶。”
犬形小游为讨男朋友欢心，掐着嗓子极力模仿猫叫：“喵、喵呜——”
“呵呵呵——”宫薄霜笑得弓起腰，“真可爱，你是怎么发出这种声音的。”
游星野歪着脑袋，抬起一只前爪，舌尖抵在爪背上，像猫舔爪子一样舔了一下。
宫薄霜眼珠亮晶晶地盯着它，唇角慢慢绽开道意味深长的弧，盘算着下单一套猫耳朵和带蝴蝶结的项圈。
他躺着休息了几分钟，起身拉开窗帘，走出阳台吹海风看夜景。
晚上的三亚跟靛海倒没什么区别了，都是漆黑一片的海面。
小狗吧嗒吧嗒跟过去，宫薄霜弯腰屈起指节轻刮了下它小黑鼻尖，问：“宝宝，某些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三亚公费团建他不来，要骗我去沙漠喝西北风，你觉得为什么？”
游星野玻璃似的黑眼珠子蒙着一层灰，心虚、讨饶、身不由己，眼底多种情绪交织，却始终无法辩解一个字。
“你说，我还能再相信他吗？”宫薄霜凝视那双不属于动物的复杂眼眸，没什么情绪地问，“我听你的。”
波特犹豫两秒，轻轻点了下脑袋。
“好啊，你个小叛徒。”宫薄霜瞬间变脸，扯着小狗耳朵痛心疾首地骂，“爸爸养了你八年，你竟然胳膊肘朝外拐，向着一个骗子。”
游星野：“......”被钓鱼执法了。
“我不要你了，你去找他吧。”宫薄霜玩心大起，攥着牵引绳往门口拽，“你走啊，那么喜欢他，跟他去大漠吃沙子吧。”
游星野两只后腿死死扒在地板上，前爪抱紧宫薄霜小腿，被拖着在地板上滑行两三米，嗷呜嗷呜地扯着嗓子求饶。
“不想走？”宫薄霜折磨人的法子多的是，“那你重新回答，应不应该原谅他？”
游星野赶紧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再掺杂私心怕是要变流浪狗。
“真乖。”宫薄霜蹲下亲吻小狗鼻尖，“爸爸决定奖励你一顿罐头拌冻干。”
......是奖励还是惩罚？
游星野深深觉得自己命苦，可怜的小游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敲门声响起，宫薄霜顺手打开。
“师哥！”江曜站在门口，手里抱着电脑，满眼兴奋，“源萃有两条视频爆了，今天截至到现在已经消耗六十多万了！”
“不错啊，总算摸到门道了。”宫薄霜视线落在他电脑屏上，“手里还有储备视频么？量要跟上。”
“有的，来之前怕没时间剪，攒了十几条。”
“行。”宫薄霜点点头，“再让数据跑两天，等回靛海了尽快把经验沉淀下来，趁热打铁复制几条爆款，账户就起来了。”
“好的师哥。”江曜抿了下唇，眼底暗藏着些期待，轻声问，“那个......你现在时间方便吗？我想请你教我怎么看数据，怎么分析。”
宫薄霜眉心略微一蹙：“这些小游没跟你讲过？”
“只大概说了一遍，因为我当时还没有做出一条爆款，他让我先把重心放在剪辑上。”
宫薄霜偏过视线，瞥了堵在门口的波特一眼：“进来吧。”
江曜喜出望外，抬脚刚要往里迈，白狗冲他狠狠吠了两嗓子，大有一副他敢再进一步就要他血溅当场的架势。
“师哥......”
“明天吧，让数据先跑一夜。”宫薄霜淡淡地说，“上午去酒店大厅，我找嘉莉教你，她五维四率的分析很在行。”
江曜几乎快压不住眼底的阴冷，针一般的视线紧盯了波特两秒，随后若无其事地抬起脸，笑道：“谢谢师哥，那我不打扰了，你早点休息。”
宫薄霜扬起手腕晃了下：“你也是。”
他关门挂锁，解开波特牵引绳，走去浴缸放水。
游星野立刻用仅剩十分钟的时长投了个分身到附近园区，给他打电话。
“......喂。”
“嗯。”
“到酒店了吗？”
“嗯。”
游星野故作轻松：“太阳湾我之前去过，柏悦也挺不错的，谢老板这次真是下血本。”
“嗯。”
“......是我哪里犯错了么，为什么你这么冷漠？”
宫薄霜很轻地垂眸看了眼窝在他腿边地毯上的波特，手指探进它脖颈的毛发里，摸到温热的脉搏，跳动频率正常。
他不打算继续绕弯子：“今天在车上，许听晚说她前几天上过刘院长的课。”
“......”
一阵窒息般的沉默。
“哦......”游星野试图补救，“新学期开学，院长比我们提前几天回去了。”
“够了，你有完没完！”宫薄霜冷冽至极的声音，“我看上去那么好骗？谎言张嘴就来，你有想过哪怕一秒钟尊重我，坦诚相待么？”
“......”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现在在哪？”
“我已经回靛海了，买了到三亚的机票。”游星野哑声说，“明天去找你，跟你解释，好不好？”
“明天？”一抹冷淡笑意浮在宫薄霜眼尾，“我倒是很好奇，你现在给我发个定位，是显示海渡还是海南。”
游星野五根手指几乎快要把手机屏攥碎了，神情紧紧绷着，一个字都难再说出口。
“太阳湾柏悦，5号楼5113，今晚我等你。”
宫薄霜撂下这句话，没等他回答，直接挂断电话。
游星野几乎完全断定，宫薄霜已经推测出了他跟波特的关系，只是他无从得知，他到底猜到了什么程度。
契约书里有项任务是跟宫薄霜进行一场远途旅行，进入三亚开始，他一直在等系统播报，系统迟迟没有反应。
游星野倚在一棵树上，脑子里隔空询问波特：“为什么，出Bug了？”
【系统波特：汪不知道，可能要明天跟爸爸一起出去玩才算。】
“明天？我等不到！”游星野沉声，“他要我今晚就去找他负荆请罪，你没听见吗？”
【系统波特：今晚肯定不行，分身只剩下不到三分钟了，时长消耗完你就会消失的。】
“继续骗下去还有意义么，他都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系统波特：就算他猜到全部，你也不要承认，汪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