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涌上的恨意很快在瞥见身旁失去意识的波特时顷刻冷静，想到宫薄霜，他倏地松开手，抱着波特身躯游动上浮。
求生的意志令他十几秒挣出水面，大口呼吸，同时掌心压在小狗胸腔正中快速挤压。
波特狠狠呛出几口水：“咳——”
游星野见它缓缓睁眼恢复意识，正要收回分身，几辆搜救摩托艇已经开到他旁边，搜救绳扔了下来。
比刚刚在水底那一刻更让他绝望。
摩托艇开回岸边的这短短两分钟里，游星野脑子里辗转千百个要跟宫薄霜解释的理由，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趁着波特现在意识模糊，和盘托出算了。
否则要他怎么解释凭空出现在海里？
然而惊慌过度的宫薄霜甚至没顾得上责问他，隔着很远就冲过来，拦在载着波特的那辆摩托艇前面，把小狗瘫软无力的身躯抱进怀里，紧张又悲痛地一遍遍喊它名字，一遍遍抚摸它脸颊。
“宫薄霜，它没事的，你别这样。”海水没过腰，游星野跳下摩托艇，揽着宫薄霜肩膀，想把波特从他怀里接过来，“给我吧，我来抱。”
宫薄霜状态应激，完全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波特，猛地挥开他伸过来的手臂：“别碰它！”
“好，好，我不碰。”游星野怕他摔进水里，胳膊一直虚悬在他后背，护着他往岸边走，“你抱着，我们先带它回房间。”
上了岸苏嘉莉递来两条毛毯，宫薄霜接过，仔细裹住还在无意识发抖的波特，紧紧抱在怀里返回酒店。
游星野进门后立刻放了一缸温水，两人把波特放进去，让它泡在水里恢复体温体力。
波特躺在浴缸边缘，身体小幅度抽搐，很可怜地低声呜咽，黑眼珠湿漉漉地看着宫薄霜。
宫薄霜精神高度紧绷之下行为已经脱离了意识，他甚至想不起自己刚刚是怎么跑进海里，怎么被溺水状态的小狗吓到手脚发软，怎么一路心脏狂跳地把波特抱回来。
他胸口痛得如同被万箭穿透，眼睛都不敢眨，寸步不离地蹲在浴缸边上守着波特，断断续续亲吻安抚它，轻声哄慰。
“别怕，宝宝，没事了......”
“爸爸在，爸爸会一直陪着你的......”
“乖宝，乖宝，是我的错......”
“我怎么就让你游去那么远的地方，我......”
自始至终，落在波特身上的眼神没有分给游星野一秒。
泡了十几分钟，游星野放空浴缸，拿来吹风机仔仔细细地把小狗毛发吹干，抱去床上。
宫薄霜拉起被子盖在它身上，一直守到它蜷在枕头上睡着，才起身喊游星野去阳台。
终于轮到审判我了么？
游星野有种悬在头顶的利剑刹那落下的轻松感。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6/3/7——下章教训坏人替小狗出气。
第77章 浮世万千与你共渡
关于突然出现在太阳湾，游星野是这样解释的。
“我上午到的三亚，打车过来，在太阳湾东边潜水，本想游过来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半途碰见波特溺水，顺手把它捞了。”
漏洞百出，全是破绽。
然而宫薄霜完全不关心他是怎么过来的，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问：“我明明给波特穿了浮力衣，下水前再三检查，它怎么会溺水？”
游星野微微怔住。
凭宫薄霜现在的状态，他如果照实说江曜想搞死他的狗，宫薄霜估计能拿把水果刀冲出去把江曜片成一百零八片。
但，没有替人渣遮掩的义务：“是江曜解了它的马甲，掐着它脖子往水里按。”
“......江、曜？”
宫薄霜呼吸滞涩几秒，瞳孔和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颤，几乎要把指节攥碎，指尖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肉里。
“霜哥，你先冷静点。”游星野赶紧拿手臂把他揽进怀里，稍微用了些力道强行掰开他手指，指腹擦过掌心，竟然触到些细微的黏湿，“宫薄霜！”
那双眼睛就在这短短十几秒里变得通红，冷得没剩一丝温度，用一种平静却令游星野毛骨悚然的语气问：“那你为什么没弄死他。”
江曜被搜救摩托艇带回岸边，人是清醒的，他们离开时都看到了。
“波特当时状态那么差，我必须先救它。”游星野胸腔起伏，喘着气低声解释，“要报复他不必急于一时，而且，法律也不允许这样做。”
“法律，你一个拥有非自然能力的人，在乎这个？”
宫薄霜眼眸幽深，暗处翻涌着刺骨的寒意：“你不是一直藏在波特身体里？”
“......”
“到底要骗我骗到什么时候，我有你继父的微信，你几次三番说家里出了事，父母却有闲情逸致在马代度假？”
“还有所谓的沙漠艺术片，你照镜子看一眼你没有半分改变的皮肤状态和颜色，是在新疆大漠里待了两个周该有的模样？”
“《水镜血咒》不过是我随口编的电影名，写那个文档时只有波特全程在旁边，第二天你准确无误地说出了这四个字，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小游，承认吧，你并不擅长撒谎。”眸光相映，宫薄霜那双眼像是要穿透到他心里去，“其实这些天，你从未离开过，一直躲在波特身上，是么？”
“......”
“......”
游星野瞳孔骤缩，细密的汗珠同时渗出额角、掌心、后背。
他从头到脚充斥着强烈的不真实感，恍惚问道：“你吃毒蘑菇了，说得出这种话。”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从一开始，你就利用波特，附在它身上接近我，窥视我，肆意介入我的生活来满足你的私欲。”
“你觉得我会因此厌恶你，所以一直隐瞒不说？”
“但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人是鬼，是修炼成精的黄皮子还是山上哪座坟蹦出来的怪物。”
宫薄霜双手捧起他的脸，眸光颤动：“星野，我爱你，怎样都爱。”
游星野麻痹的心脏随着他最后一句话落下，像被泵入新鲜血液，逐渐以疯狂的频率恢复跳动。
“就算你的原形是一具腐烂的尸骨，是游荡世间散不去的怨魂，是一张人皮面具下的恶鬼邪祟——”宫薄霜沾染鲜血的指尖轻轻抚过他脸颊，温热滚烫，留下三道红痕，“我也不在乎，我真心想跟你过一辈子。”
夜风忽然停住，四野寂静，连海浪、喧嚣、虫鸣鸟叫似乎都彻底消失了。
游星野喉结剧烈一滚，眸中浓烈的情绪翻涌，紧紧箍着他的腰按在怀中，颤抖着，哑声说：“你那都是些什么荒诞想法，怎么不往好处琢磨，我就不能是天庭某个下凡渡情劫的神仙。”
宫薄霜探究的眼神打量他：“你是么？”
“骗你的。”游星野低下头，额头抵着他额头，唇瓣贴在他唇角，胸腔微微震动，“所谓机缘，其实很简单，我太喜欢你了，执着感动苍天，某个早上忽然获得了附在犬类身上的能力。”
即便如此唯心和扯淡，宫薄霜都没提出任何质疑，反而问：“......你终于肯承认？”
“是，我承认。”游星野启唇，讲话间隙细密地吮吻他冰凉的唇瓣，“你那么聪明，我骗不下去了。”
“所以......”宫薄霜忽然变脸，一把推开他，蹙紧眉心，“你有这种能耐，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波特被欺负，甚至放过欺负波特的人！”
“......”
游星野头疼不已，怎么又被他给绕回来了。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他彻底投降，“我听你的还不行么。”
“他想对我的狗做什么，我只要奉还给他。”
“大概已经算奉还了。”游星野再度抱住他，轻轻亲吻因愤怒涨红的脸颊，“不信你明天看他脖子，我是在他快晕的最后一秒收了手，不代表波特吃的苦头没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