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还在的,他——”苏嘉莉欲言又止,“他看了你微信......”
宫薄霜瞬间怔住,僵在原地两秒,然后飞快地跑出工区,按电梯下车库。
他很清楚游星野下午在洽谈间犹犹豫豫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也明白“可我会疼”究竟代表着何种意义。
赵东远仅仅是发了几张他的照片就被打成那样,他不敢想象游星野如果亲眼见到照片中的另一位,会发什么疯。
恶犬终究难驯,宫薄霜坐进车里,疲倦地打火。
银河KTV——
游星野穿过纸醉金迷的走廊,胸口抑着一团火,眸底映出来的,却是那几段聊天记录。
当年对宫薄霜做出那种事,现在还想跳出来火上浇油。
他一脚踹开688房门,浸着森森寒意的眸光扫进包厢。
坐在沙发里喝闷酒的男人蹙眉站起来,还以为谁走错包房,正要开口询问,衣领猛地被两步逼近的人重重扯住,错愕之际被狠狠掼到了地上。
程烨惊恐地瞪着眼前带着股深沉煞气的年轻男人,满脸不解:“你是......?”
“是你祖宗。”游星野死死盯着那张脸,眼底猩红,脑中是他光着上半身撑在宫薄霜身侧的模样,顶在他胸口的膝盖猛然一压,“给我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你他妈谁啊?”程烨痛到抽搐,被压制却难以挣扎,“喝多了吧!我认识你吗?”
他欺负过宫薄霜......
他欺负过宫薄霜。
游星野所剩无几的理智尽数被怒意和心疼冲垮,攥紧拳头高高扬起,砸下去的前一秒包厢房门再次被撞开。
“游星野!”宫薄霜站在走廊,冷到极点的眼神刺过来,沉声命令,“滚出来。”
那一拳落不下去了。
游星野颓然地垂下手,直起膝盖走出包厢。
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弹回去,隔绝了程烨痴痴看向宫薄霜的视线。
宫薄霜是飙车赶过来的,他甚至不敢想,要是晚到几分钟,又该是什么无法挽回的局面,这次他还能不能再有一份侵权案足够当筹码去救这只野狗。
“谁让你来的?”声音里的怒意压到喉咙都在发颤,“暴力没地方发泄就滚回你学校跑个十圈二十圈!”
游星野背抵着墙,微微眯起眼,被他紧张的反应激出醋意:“他是你前男友吗?”
“他是谁都跟你没有半分关系!”宫薄霜控制不住地低吼,“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自以为是,当这是几十年前谁拳头硬谁说了算的旧社会么?法律意识淡薄至此,我建议你重读大一再修一遍《思想道德与法治》!”
游星野被骂得委屈,胸口钝痛:“我什么都没做!”
宫薄霜逼问:“如果我没来呢,你打算做什么?”
游星野压了压眉梢:“打到他不敢再骚扰你为止。”
“你到底什么立场要来插手我的事?”宫薄霜紧紧盯着他,那双眼睛沉得像块浸透寒潭的墨玉,“哪儿凉快滚哪儿待着去!”
游星野喉咙压抑地滚过一圈,终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下颌线绷得极紧,咬肌隐约鼓出僵硬的轮廓,满脸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宫薄霜转身想进包厢,手腕忽然被牢牢扣住。
“你要见他?”游星野黑沉的眸子微微颤栗,心口灼烫,热意滚过喉间,“宫薄霜,我有话要跟你说。”
“没兴趣听。”宫薄霜冷淡地推开他,没有回头,“我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
那间包厢房门打开又重重关上。
程烨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被弄皱的衣领重新归置平整,他忍不住对着手机前置镜头左右检查着穿着和表情。
“抱歉。”宫薄霜走近,在距离他两个身位的沙发上坐下,“他是我朋友,可能有些误会。”
“好久不见。”程烨搁下手机,眼珠很轻地朝他转了下,揣测两人关系,“是男朋友吗?”
宫薄霜唇角扯出一个荒谬的弧度。
“看他刚才冲进来要打我的样子,可不像普通朋友那么简单。”程烨自嘲地笑笑,“不过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这趟过来也是为了道歉和帮你解决的,挨打算我活该。”
“我不需要谁的道歉和帮忙,尤其是你。”宫薄霜完全不想跟他兜圈子,“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沈继琛拿出来炒冷饭,搞到这种程度已经够乱了,该做的澄清我已经做过,现在保持沉默比什么都有用。”
如果不是游星野,他根本不可能来赴约,再见这个人一面。
那几条消息宫薄霜都没打算理,却变成引线,点燃了外面那位易燃易爆炸的危险品。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程烨掩藏起眼底的失落,偏过脸出神地看着他,“跟当年,一样的......坚不可摧。”
桌上是几瓶上万的洋酒,角落扔着他奔驰大G的车钥匙,沙发上还躺着只路易威登的男士包。
他几乎全副武装,恨不得带上整套身家,想在暗恋多年的人面前争一分薄面。
然而那人不过寥寥几句,就让那些物质堆积起来的虚荣自尊分崩离析,全线溃败。
高一那年,因为温薄霜,程烨终于发觉自己为什么从没对女生产生过那方面的情感。
他记得那时候温薄霜十六七岁,皮肤净透,唇红齿白,骨相清晰,有着少年质感的冷冽,偏模样长得惊艳,站在那里漂亮得跟一副水墨画似的。
程烨不禁想到北方初春山涧融化的雪水,干净清润,指尖一碰却是刺骨的凉意。
班里女生们总讨论温薄霜,说他像那些少女漫里被画家耗费心血勾勒出来的角色,一笔一划都恰到好处。
他是品学兼优的模范生,却没有半分孤傲,气质反而很温润淡然。
即便再怎么弱智的问题,只要有人拿过去问他,他都会很耐心地仔细讲解,直到求问的人听懂为止。
一天两天或许还能被说是维持人设,长年累月相处下来,他骨子里透出的温柔和教养,渐渐褪去了那些人源自外貌的偏见。
男生女生都喜欢找他问问题,因为他身上没有学霸惯有的傲气,即便时间被满满当当地占据,他也没有拒绝和抱怨,甚至主动做了许多难度分档的笔记散给班里的人看。
程烨成绩吊车尾,早就放弃用功,打算混个高中文凭就出社会打工挣钱,某天却忍不住翻出已经几百年没打开过的习题册。
很基础的加速度物理题,甚至脑子拐个弯套个公式就能解,温薄霜仔细讲了两遍,轻声问他:“听懂了吗?”
程烨出神地盯着他削直鼻梁下那抹淡淡的颜色。
温薄霜唇形很薄,唇色和教室窗外开得正盛的桃花差不多,微抿起来的时候透出一股疏离的冷劲儿,看得人晃神。
“谢、谢谢。”程烨抱着书本落荒而逃,奔回座位,垂着脑袋把发热的脸埋进了手臂里。
自那天起,他像是转了性,上课不偷偷看下载到MP4里的小说了,也不跟周围几个德性差不多的狐朋狗友传纸条闲扯了,仰着脑袋听那些曾经一个标点符号都听不懂的天书,偶尔犯困还主动站起来听课。
反常的表现让兄弟们震惊地直呼他被夺舍,要在宿舍做法驱邪。
程烨清楚,他不是被夺舍,是被夺心了。
一个学期,他从倒数一二,爬到了班里成绩排位中游。
还是会在晚自习开始前,准时搬着板凳坐到温薄霜旁边问问题,不再是简单到套公式就能解的送分题。
偏难的题型,温薄霜讲解时间会长一些,待在他旁边的时间自然也就有理由长一些。
上课他偶尔走神,盯着那个坐在窗边的背影看很久。
温薄霜大多时候都穿校服,身形纤薄修长,天气热会把袖口拉到小臂,露着一截皓白的手腕,皮肤有种寒玉质地的冷。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柔光滤镜,近在咫尺却泛着不可触碰的距离感。
程烨心跳得很快,像跟兄弟打篮球灌进一个三分,网吧开黑用擅长的英雄拿到一个五杀,是一种飘飘欲仙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