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星野终于沉默,单手握着方向盘,插入主干道午夜12点稀疏的车流。
宫薄霜降下车窗,抖着手摸出支烟,咬在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压进肺里缓缓吐出。
游星野脚在油门和刹车间切换,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向左后视镜。
镜子映出宫薄霜搭在后排窗框上夹着烟的一截手腕,手背上本就明显的筋脉突出更甚,看得出此刻这双手的主人有多紧绷。
淡青色烟雾缠绕在细长白皙的指间,很快被风吹散。
他一失神,差点撞上前面一辆SUV,车尾刺目的红灯逼近眼球,才下意识地猛踩了一脚刹车。
宫薄霜额头咚地一下撞到驾驶座后背上。
“对不起。”游星野嗓音低哑。
不知道是在为停车场越界的行为还是开车分神道歉。
宫薄霜不想回应,沉默地吸完那支烟。
他垂眸扫过手机屏幕,人事变动界面里,那则离职申请显示【被驳回】状态。
必然是那个混账东西趁着压住自己的时候干的。
到底是谁舍不得走?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通来电,宫薄霜整理好情绪,接通:“清晏。”
“你回靛海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嗯,好,我去接你,接机大厅老地方等。”
“我......我在路上,赶了个方案,刚下班。”
“没感冒,大概是有些累,所以听上去没什么精神。”
“嗯,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宫薄霜情绪恢复冷淡:“前面停下,我有事。”
“你要去机场?”游星野瞥了眼中控后视镜中那张苍白的脸,“我送你去,再喊代驾过来也要等。”
宫薄霜随便他,彻底放弃跟他沟通或较劲。
就算他说夜晚日出、赤道下雪、月亮西升,宫薄霜都认。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2/9周二——宫薄霜仍未知道那天赵东远到底说了什么——《未闻赵东远语》关于游星野为什么要咬霜宝,是他拉扯输了被逼表白,感情下位心里不爽,但又察觉出霜好像有一丢丢喜欢他,想通过身体占有拿回掌控权。
第37章 谁他妈准你碰他的
蔚来停进机场地库,下了车游星野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宫薄霜心烦意乱:“别跟着我。”
“机场是你建的么,我不能待?”游星野双手插兜,脚步没停,“接机大厅那家咖啡店特调味道不错,很久没喝了。”
宫薄霜简直想把他骨头磨成咖啡粉,压进浓缩机里榨成萃取液。
赫清晏风尘仆仆地走出国内到达口,甚至没看出来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特别用力地抱了下宫薄霜:“想我没?”
宫薄霜浑身一紧,立刻下意识瞥向始终离他几步远的游星野,深怕他发疯。
游星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小游怎么也过来了。”赫清晏从宫薄霜手里接过游星野排队买的莓果冷萃,插上吸管,朝宫薄霜扬了下眉,“嗯,好喝,你尝尝?”
“喝了点酒,他开车送我。”宫薄霜眸光转向游星野,“你回去吧,我跟清晏一起。”
游星野没动,沉沉盯着赫清晏手里的冷饮,后悔没下单带酒精的。
赫清晏说:“薄霜,大厅这边走到打车点挺远的,捎小游一段吧。”
“不用。”游星野不领情,甚至连基本的礼貌都懒得维持,冷声回绝,“我坐地铁。”
机场距离椰林湾畔所在的滨海区六十多公里,开车不堵的话大概要一个多小时,但地铁有直达,游星野还是先他们一步回了公寓。
赫清晏来的路上顺道接上了陆明舒,三人打包了满满一桌夜宵,一副要彻夜畅谈的架势。
游星野原本躺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那两个人想来抱他,他跳下去躲到二楼。
二楼的护栏有缝隙,钻出只毛茸茸的小狗脑袋,粉白尖耳朵耷拉着,黑亮的眼珠沉沉垂向餐桌方向。
“我没什么事,没必要特意跑一趟。”宫薄霜戴着手套扒小龙虾,“那边项目刚动工,别耽误了。”
“你知道我平时不怎么看微博那些,要不是明舒给我打电话,你打算瞒我多久?”赫清晏眉骨压着,“你有事都没第一时间联系我,到底有没有当我是十几年的朋友。”
陆明舒打圆场:“两位,吃饱了再吵好吗?”
“哪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宫薄霜安抚,“不是都解决了,万象也替我发了澄清。”
赫清晏不置可否:“不解决沈继琛,根本不叫解决。”
“完全同意。”陆明舒要他回来的目的正是这个,“真没想到这阴魂不散的癞蛤蟆会来海渡,吃了六年公家饭,一点记性没长,还敢挑衅。”
宫薄霜眼神疲倦,强撑着精神缓声说:“沈耀东这几年估计为给他洗白没少走动,二进宫的人都能被他塞进牧蜂这种级别的企业做副总,主管的还是生产线,算得上企业命脉了。”
陆明舒接道:“这件事我用蓝驰的渠道调查过,沈继琛商业档案里的履历信息全是假的,不过他这副皮套做得天衣无缝,托几个搞深度背调的朋友上手探了下虚实,没摸到破绽。”
“钞票像纸一样砸进水里,没有洗不白的黑历史。”赫清晏补充,“沈耀东这条地头蛇,在咱们那边只手遮天,官商勾结,他那个船厂这十年发展那么快,都成龙头了,必然黑白势力都沾。”
“也是。”宫薄霜冷淡道,“别说背调,就算牧蜂老总亲自跑去烟台实地考察,大概都查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牧蜂那边也有自己的盘算。”赫清晏解释,“他们老总把儿子送过去给沈耀东历练,表面上看像两家企业情谊往来,实际上牧蜂的大小姐正在跟沈继琛交往,我估计沈耀东想搞联姻,深度利益绑定。”
陆明舒惊讶:“这都被你查到了?”
赫清晏默不作声。
宫薄霜思绪一滞,他知道他一直耿耿于怀当年的事。
“高中毕业如果我留在烟台,随便读哪个大学,至少能经常回去看你们,沈继琛不至于那么肆无忌惮。”
“那时候谁在都没用,不过是他多了一个能拿来胁迫我的筹码。”
宫薄霜说的是事实,沈家在他们当地的人脉和地位,远不是赫清晏在就能抗衡的。
“如果我在的话,或许宫老师不会......”
宫薄霜眼神忽然变得渺远,整杯酒一饮而尽,微微仰起脸。
游星野看到他脸上浮现一种极力压抑的痛苦,转瞬即逝,颤抖的睫毛在酒精作用下归于平寂。
“牧蜂是国际知名企业,声誉和销量一直是行业天花板,只是商业联姻的话,沈耀东胃口应该没那么小。”宫薄霜神色恢复如常,“合作这两个月能看得出,沈继琛对他们的生产流程渗透很深,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
“那我觉得我们可以从他来牧蜂前后的营收变化入手。”陆明舒说,“一个用惯了黑手套的人,我是不信他能有多干净。”
宫薄霜很认同,恶人终究是恶人,改邪归正四个字永远不会出现在沈继琛身上。
“经济犯罪是遭不住查的,更何况是保健品,就看是牧蜂有问题,还是他姓沈的有问题了。”赫清晏手掌搭在宫薄霜肩上,“你放心,我配合明舒,最多一个周就能把他身边人摸透,到时候再根据情况研究对策。”
宫薄霜点点头,或许是喝了酒,身上涌起一阵暖意。
赫清晏嘴角浅浅一扬:“在胶东他算得上地头蛇,掐七寸也搞不死,但这里是海渡。”
游星野冷眼旁观,挨打的那半边脸泛起一阵灼热,心里却像是被车轮碾过,又沉又闷。
宫薄霜所谓的成熟,大概是这样坐下来分析利弊、谋定后动吧?
自己那些行为,在他眼里确实跟一只仅会使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幼稚疯狗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