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首席今日飞升了吗(111)

2026-10-03

  他就这样被寄予厚望,一日复一日与霜雪作伴。

  可在南境林家见到月栖真,或许更早,从洞穴中闭关出来之时,他那颗冰封之心就突兀地破碎,沉寂的心脏久违地剧烈跳动着,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左右他。

  他搞不懂是为什么,但他很喜欢因为月栖真而产生的情感。

  枯木逢春生出细密绿芽,冰河遇春融化腾越水流,一切都很美好。

  傅青崖与苍乐咏相伴十余载,两个人都是冷淡性子,朝夕相处,默默无声,凝结出胜比亲人的关系。

  他灰眸久久地望着她,希望苍乐咏能懂他。

  苍乐咏沉默,片刻,她道:“不行。”

  “修无情道是最快飞升的办法,而你最为适合。”

  突兀地下起风雪,苍乐咏翻转手心,接住一片霜花,分不清是她的手白还是霜白,霜花逐渐落满她的发丝,冷冷清清,不容置疑。

  不修无情道,与那孽缘纠缠,傅青崖会死。

  他们之间的缘起缘灭都为一个字——死。

  傅青崖难得起了气性,他执拗地偏过头,“你拦不住我。”

  如今他的修为比苍乐咏高。

  苍乐咏叹气:“当你弃修无情道,你如今的修为成果会前功尽弃。”

  “况且……罢了,我给你看看吧。”

  她曾经领悟天地法则之时,看过天道预言。

  话音刚落,翩飞的风雪停住,风也静了,傅青崖被吹起的衣摆顿在空中,只见苍乐咏发丝全白,一切色彩都离她远去,只剩下白。

  纯粹的白色之中,她睁开眼,浓郁的红色,在这双眼里,傅青崖看到:

  山川破碎,哀嚎声此起彼伏,血色染透天穹,一副人间炼狱的模样。

  天际破开一道口子,边缘泛着强烈的怨气。

  月栖真飞在空中,模样陌生又熟悉,他头顶龙角,昳丽面容沾着血迹,极黑的眼瞳深邃冷冽,手成爪状,一爪穿透傅青崖的胸膛。

  苍乐咏闭上眼,一切恢复,停住的风雪继续飘洒下来,傅青崖扬起的衣摆垂落下。

  傅青崖脑海里浮现出后碧灵所说的那句话:

  过去是孽缘,现在是孽缘,没有未来。

  在他愣神间,苍乐咏挥手,缠在他腕间的灵犀线现出来,红得刺眼,倏忽断裂,从腕间坠落而下,破碎成灰,混杂在风雪中飘散远去。

  *

  一人一魔的混入计划格外的顺利,竹化城的神龙教藏于西区的乱市之中,位于一处偏僻宅院。

  成功打入内部,这里挤挤攘攘聚集许多人,大厅中央摆放着数米高的神龙像,神像前插满香火,在这香郁的尘火香之下,隐约透着几分腥味。

  它面前的祭品看起来一切正常,鲜果、猪、羊以及鸡鸭。

  但月栖真皱着眉头,感觉很不对劲,那些畜牲的肚子胀鼓鼓,呈现不平滑的起伏,里面肯定塞了东西。

  不用细想,都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和离苦对视一眼,二人都发现了异常,本该是神圣的地方,却藏在阴暗的院落,越靠近神像内心越不安,心脏七上八下地跳动。

  离苦悄悄地指向那些兴高采烈祭拜神像的人,他们好似察觉不到这堂屋里的阴暗气息。

  月栖真将手垂在背后,指尖悄无声息地绘制符纹,以极快的速度抹过离苦的眼睛。

  再次睁眼,离苦眼前多出许多之前看不见的鬼怪妖精,它们形状不一,大多实力低弱,透明如气团,趴伏在祈愿的人头顶,大张着嘴啃咬、进食。

  这些鬼怪妖精是被神像吸引过来的。

  离苦觉得有些古怪,它们的姿势不太对,便眯起眼睛,好能够看得更加仔细,眼前顿时呈现细细密密的细小红线,几乎占满了整间堂室。

  这才发现这些鬼怪妖精并不是在啃咬人的头颅,而是在吸食从红线上泄出的丝缕生气。

  顺着看过去,密密麻麻的红线是从神像伸出来,扎在人的脑袋上。

  神龙像高昂着龙头,光照不到它,整体隐在阴影中,神秘、深邃,离苦对上那双龙目,分明是死物,却透着邪气。

  身后有人走过,离苦立马揽住月栖真,低下头和月栖真窃窃私语,看起来像极了感情很好的小夫妻。

  离苦:“你之前怎么没用这招?”

  月栖真得意地挑眉:“最近新学的。”

  上一次与神像和人牲接触,他就隐约察觉到不对劲,近日在谋生、逃亡以及伪装之时,特意抽空翻阅道法书,研究了这一手法阵,可以看到阳眼之外的事物。

  离苦诧异,眼神似乎在说:前不久去黑市卖符箓谋生,现在伪装落难人混入神龙教,哪里还有空去钻研呢。

  月栖真普通寻常的皮囊之下,那双极黑的眼瞳亮得惊人,他轻哼:“谁让我有天赋呢,随便花点时间就学会了。”

  离苦:“……”

  他没忍住低头闷笑。

  臭屁得意的性子就是他的本色吧。

  *

  客栈。

  月栖真的行动并没有通知傅青崖,于是当他借着夜色再次翻窗而入时,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床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窗棂在背后展开,夜风呼啸而入,床帘飘扬荡起波浪,吹散室内残留的浅淡气味。

  灰瞳刹那间凝冰,他面无表情地环视室内,直到看到木桌上的一张纸,纸上压着许多灵石。

  他俯身看过去,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退房。

  风忽然加大,从没关的窗户里吹进来,将纸张吹得翩飞,发出细碎的拍打声,还好有灵石压着,纸条没有被吹走。

  傅青崖手指紧紧捏着纸张,风吹过后,纸面残留的月栖真气味彻底没了,消散于寒凉的空气中。

  他心绷紧。

  如果再也见不到月栖真,再也寻不到他……想都不敢想,他们之间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断掉。

  凭什么在他所不知道的时候,傅青崖能与月栖真产生联系,甚至勾搭着有了孩子,而如今所有人都在阻止他们。

  他们之间肯定不是孽缘。

  孽缘会有孩子吗?

  孽缘会在见面时,瞳孔不自觉轻颤,心情下意识愉悦吗?

  不管,只要他想,就没人可以阻止他们。

  下意识忽略的问题如今在脑海里来回盘旋,傅青崖鸦睫颤抖,周身的气息正在快速变化。

  渡劫中期、渡劫初期——大乘后期、大乘中期、大乘初期——化神后期……直到境界到达筑基初期,这才停止跌境。

  窗外忽起闷雷声,傅青崖抬头看过去,事已至此,好像也没什么。

  他抚平褶皱的纸张,用灵石将它压好。

  最后再看一眼那歪歪扭扭、用左手所写的两个字,傅青崖翻窗离开。

  是不是孽缘,他自有定夺。

  *

  月栖真和离苦就这样默默在神龙教内又待了两天。

  神龙教对教徒很好,在如今乱世,让人有所居有所依,甚至还教凡人开蒙启灵,助其修炼,哪怕每日都会消失一大半的教徒,也没有教徒起疑心。

  起初一人一魔只需要找地方坐着等开饭,偶尔再被安排集中听此处教主的宣讲洗脑。

  后来便会被督促着跟着教徒一起祈祷、祭祀,顺带做一些小的工作,比如搬运祭品、打扫堂室,帮助分发吃食等。

  亲眼见着一个又一个信徒祷告时亲手插上香火,随后他们头顶生出红线,像枝芽一般颤颤巍巍地连接上神像。

  不能这样下去了,他们注意到堂室里来得早的人们面色灰白,没精打采,要么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雷打不动进行祈祷,要么瘫坐地上出神,生气缓慢消散。

  月栖真黑眸转动,见这宅院实在偏僻,周围荒林遍布、杂草丛生,顿时灵机一动想出办法。

  他联合离苦偷偷将堂室里的香火改成使用了伪装阵法的草根。

  哪怕是这样也会产生红线,但是出乎意料,这些红线在几天后就散掉,只会带走部分生气。

  神龙教的人对此一无所知,月栖真发现此处分教主修为不过金丹期,于是他们替换香火更加频繁。

  每日还是会消失一大半的人,紧接着新来的人又会补齐这个空缺,使得堂室始终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