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首席今日飞升了吗(16)

2026-10-03

  “我希望是栖真来杀我。”

  “放心吧,他没事的,过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

  傅青崖一顿,看向怀中睡得安详的月栖真,探查一番确定他所说的是真的,剑没再深入,只是紧贴着戚许的脖颈,谨防他再做些什么。

  戚许在门口坐了下来,目光细致地将那些画像描绘,“我和星画从小一起长大,是彼此最好的朋友,这些画都是他亲手所画,他很会画画……”

  随着时间的增长,画像的笔触从稚嫩到娴熟,画工逐渐精炼。

  傅青崖将月栖真扶到床上,轻柔地搂着他,安睡时的月栖真看起来特别乖巧,窗外大雪纷飞,他将他抱得很紧。

  耳边是戚许的叨叨念,傅青崖听得烦躁,眉头紧皱:“闭嘴,他是月栖真,不是什么黎星画。”

  戚许闭嘴,片刻后,道:“……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看到活生生的月栖真,就忍不住情绪泛滥。

  *

  “少城主,节哀啊!”

  “节哀啊!”

  月栖真回过神来就发现,他现在正站在城门前,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一具无头尸体,无声地哭泣着。

  无头尸体身上遍体鳞伤,血迹凝固呈现一种暗色的红,死得极惨。

  他的周围聚集着许多百姓,大家都眼含泪水,却努力克制住悲伤,都在劝着他。

  “少城主,城主他是为了安平山城牺牲,他是我们的大英雄,只可恨那该死的外族人!”唯一存活下来的将士跪在月栖真面前,头低着,泪水不停坠落在地面上,他的身上也是各种伤痕,他是故意被外族放生回来的,故意让他带回来这具无头尸体,用以示威。

  将士恨道:“那该死的外族将城主的头颅留了下来,说到时候要带着它踏入安平山城,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城被毁灭。”

  眼前这一切的景象真实无比,月栖真立马明白过来,那个阵法想必是个梦境阵,让他入梦,把他变成为了三百年前的黎星画,去体验三百年前发生的事。

  不过现在还不能控制身体,只能听着看着周围的一切,这样他都能感受到强烈的悲伤,脑海中传来关于黎星画的记忆。

  他本是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十九岁便扬名修真界,是最有望飞升的修者。

  可奈何在他获得宗门大比单人赛第一后,回到安平山城时,忽然传出谣言,说安平山城具有丰富的灵脉灵矿,顿时惹得北境草原的外族入侵。

  安平山城在遥远的北境,外族得到的消息比他们还要早,立马就对他们进行了包围,城里的任何消息都传递不出去,寻不到外援。

  北境草原的外族身高体壮、皮糙肉厚、修为了得,安平山城修者不多,几乎没有胜算,但在他们入侵那日,城主还是毅然决然带领将士们外出抗战。

  现在将士们一去不复返,只剩下一位伤痕累累的将士带回了无头的城主尸体。

  城主为他们争取了日子,现在外族松散起来,包围圈散乱,认为他们不足为惧,正聚在一起庆祝与城主一战的胜利。

  月栖真无法控制身体。

  黎星画擦干眼泪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百姓,努力克制住悲伤,道:“不能让我爹的努力白费,你们现在马上去收拾东西,天黑前到城主府集合,借着天黑速速离开安平山城!”

  百姓们不舍,但也知道安平山城守不住了,待外族庆祝完,便就是入侵之时,那个时候必将血染城楼,只能趁现在离开。

  待百姓们散了后,黎星画抱起那具无头尸,将他带回了城主府,院落里有棵梅花树,枝叶稀疏,却盛放着鲜艳的红梅。

  黎星画沉默地挖土,将尸体埋了,他跪在土堆面前,磕了三个响头:“爹,孩儿没用,护不住这满城的百姓,但孩儿不会退却,拼了这条命,也会将你的头颅从野蛮外族的手里抢回来。”

  月栖真感受到他的绝望,黎星画很厉害,天赋很强,但是他现在不过是一位还未满二十岁的少年,尚没有成长起来,他此时下定的决心,便就意味着他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要誓死保护安平山城,战斗到最后。

  这是他作为少城主的职责。

  至于为什么他后来会做出弃城而逃的举动,月栖真满心疑惑,这样的人真的会那么做吗?

  黎星画承诺完后,拿出一张传音符,将安平山城发生的事都述说一遍,最后道:“师父,我走之前故意将你的酒都藏了起来,也不知你是否寻到,喝酒伤身,尤其是师父你爱喝烈酒,每日还喝好几大坛,我总担心你哪天就像那些街边的酒鬼一样找不到宗门的路,或者惹事后被人套了麻袋……”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带上了不自觉的笑意,黎星画七岁便入了无极宗,在宗门待了近十三年,与师父的关系早就不止是师徒。

  “师父,那些酒就藏在我寝院的灶台里,我不会做饭,因此那里是个很好的藏东西的地方。”

  黎星画长叹一口气,月栖真感受到脸颊的湿润,知晓他这是又落下泪来了。

  “师父,星画要辜负您的期望了。”

  “望师父保重身体,少饮酒,不要再去与掌门师叔置气,你现在没有徒弟可以去帮你找场子了。”

  “……如果可以,希望下辈子,星画还能当师父的徒弟。”

  黎星画说完,点燃了这张传音符,无极宗距离北境路途遥远,等到这传音送到时,他恐怕早就已经没了命。

  日头西落,天边晕染一层橙光,此时的天色是深蓝,显得沉甸甸的。

  百姓们收拾好行李,都在城主府集合,他们眼神悲痛,面色严肃。

  忽然间下起了雪,细细碎碎地落下来,灰暗天地间细细密密的白,点在人身上融化成冰凉的水珠。

  黎星画严肃地看着他们:“一刻钟后,你们就出发向着安平山去,只要翻过那座山,外族便再也没法追上来。”

  安静沉默的安平山,一年四季都是雪白的,它是安平山城的神山,是寄予着希望的山,它的雪山水养活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许是看出了黎星画的诀别之意,有人开口问道:“那少城主你呢?”

  黎星画笑了,眼神坚定:“我不走了。”

  百姓们纷纷对视一眼,然后男人们站了出来,齐声道:“我们也不走了。”

  “安平山城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我们断不可能抛下它。”

  “何况城主他的头颅还在那帮外族手里,我们死也要夺回来!”

  这番话语说得气势汹汹,黎星画清楚看见他们眼里不甘心,心下了然,然后震声下令道:“女人和孩童一刻钟后全部离开,一个都不能留下!”

  “剩下的和我一起死守安平山城!为他们的离开拖延时间!拼死夺回城主头颅!”

  “收到!”百姓们齐声回应。

  亲人们含着泪道别,沿着相反的方向离开,这番别离是死别。

  黎星画看着他们,忽而转头看向院子里的梅花树,白雪落在了上面,红白映入眼帘,美得惊人,但他只觉得悲伤。

  “星画。”有人唤他。

  黎星画看过去,是戚许走了过来,他那看起来稚嫩的娃娃脸此刻严肃无比。

  “星画,你不能留下来,你和他们一起走。”

  戚许补充道:“你是修真界的天之骄子,你被众人寄予希望,你不能就在这里,你要活着出去。”

 

 

第14章 真相

  安平山的风雪是亘古不变的大,某些路段厚重的雪一脚踩下去便直达膝盖,前面的人踩出来一个又一个坑,后面的人又沿着这些坑往前走。

  但仍旧不可避免,雪浸透裤脚,紧紧贴着皮肤,将腿冻得毫无知觉,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停下来,未曾喊出过一声痛。

  呼啸而过的风雪剐蹭着人们的脸,迫使他们将头低下来,只是一味地前进。

  夜色沉沉,在阴暗的乌云的遮挡下,几乎没有任何光芒的照亮,只能看见这片无边无际的雪路,和满天的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