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风也变得寂静。
月栖真冲周围的百姓露出一个笑,他知道要做什么,便身着夺目的红袍一步一步走向城门,走向那白骨,天边泄露的晨光偏爱地照在他身上。
戚许嘴角上扬,然后阻挡了他,站在他的身前,喊道一声:
“栖真。”
月栖真黑眸认真:“你要阻止我?”
周围的百姓又露出凶光,鲜血淋漓,亲传吓得躲在原地不动的傅青崖身旁,小声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青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被光偏爱的月栖真身上,看得分外认真,偶尔回答亲传师弟妹的问题。
戚许没有回答,只是拔出太源剑,剑指月栖真。这把剑还是三百年前他们一起历练之时所获得的,如今他修为受损,很久没用过。
可是剑光凌厉,被他保养得很好。
月栖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求死之意,也不言语,抬手间,手中便多出许多符咒,戚许脚底也忽然亮起阵法光芒,他早就被困入阵法。
月栖真快在速度,他的布阵速度让人出乎意料,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符咒向着戚许飞去,被他艰难地用剑躲过,趁着空隙之际,对着脚底的阵眼便就刺了过去,阵法破,他跃起,抬剑就向着月栖真刺过来,手中的太源剑反射着晨光,看起来亮晶晶。
傅青崖几乎向前一步,手中的剑立马就抬了起来,下一秒,他轻笑一声,放下剑。
月栖真不躲不闪,墨色的发尾安静垂在背后,黑眸宁静,在戚许迎面刺过来时,伸手布阵,坦荡地接住了他这外强内干的一剑。
阵法荡漾层波纹,戚许对抗的手腕颤抖,紧接着月栖真白皙的手点在他胸口,在那里贴了爆破符,戚许目光下移,对上那双游刃有余的黑眸,心跳一滞。
轰然一声炸开,他跌落在地,胸口血肉模糊。
月栖真未曾留手,为了这安平山城千万的百姓,因此这道玄级爆破符毫不留情让他五脏六腑皆破碎,必死无疑。
戚许无力蜷伏在地上,喉咙猩甜,转瞬间就吐出一口血,破烂的胸膛艰难地起伏,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身前耀眼的月栖真,努力扯住一个笑容:
“星画,对不起。”
然后他断断续续地又说道,似在交代什么:“我……三百年前渡天雷,见到了……也清醒过来,可是一身修为散去,身负因果,再也没法精尽修为……终于等到你……你要努力变强,一定要强大起来……”
努力说完后,戚许汹涌的泪从眼眶滴落,娃娃脸上终于出现熟悉的表情,那就是月栖真不全的前世记忆里的少年,他抛掉这段时间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露出委屈和悔恨,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气断,头颅垂下,合上了眼帘。
月栖真听得皱眉,俊脸不自觉流露出疑惑,他从最开始相遇时的第一眼便就看出眼前这位少年修为外强中干,看起来修为尚可,实际内里根本没有与之相配的根基,刚才戚许要求的对打,自然是为了求死。
而月栖真满足他,是因为他本就该死,他的身上承担着安平山城全城人的命。
可是为何他要交代这样一番话,前世的记忆不全,月栖真也无法确定安平山城是否与他有矛盾,只是他三番两次让他变强,这实在不像是仇敌所为。
仇人死去,少城主的转世又是这般强大,安平山城百姓欢喜起来,他们高声欢呼。
月栖真心绪却有些不平,他那残缺的前世记忆里忽然浮现出两个孩童,他们在城中调皮捣蛋,蹦蹦跳跳地四处游玩,于是忍不住抬头看向那高大的城门,又记起来他们曾经在那里生火烤过肉,黑烟熏黑了城墙,这些记忆遥远,却清晰起来。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三百年前,他曾经生起的疑惑——
少年重逢过后,好友戚许为何变化那么大?
可是他那不完整的前世记忆只记起了年幼时的相处,却怎么也想不起少年后重逢的经历,也得不到关于那时疑惑的答案。
手腕被扯动,脑海里传来傅青崖的传音。
“栖真,静心。”
月栖真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抬起手臂,只见之前在所中的梦境阵法又浮现在他的肌肤上,他眉头一皱,正要破解之时,却见它缓慢消散。
月栖真检查几遍,发现它真的消失了,这阵法不仅能让他入梦看到真相,还能让他记起前尘旧事。
但,只让他记起年幼时的事,也不知道有什么特殊含义。
戚许是剑修,这等阵法不会是他布下的。
哪怕想追问,但是也追问不了,因为戚许已经死了。
月栖真回头看了一眼特意提醒他的傅青崖,成功获得傅青崖一个温和的笑容,以及含情脉脉的灰眸。
月栖真:“……”
真显着他了。
戚许的事解决了,接下来是安平山城百姓的事。
月栖真重新走向白骨,在距离它一米时,白骨金光流转,温和地接纳了他。
随着他的接近,欢呼声也停了下来,安平山城的百姓都安静地看着他。
日头已经完全脱离天地线,显露出全身,赤澄澄的光照亮了整个安平山城。
月栖真的脸笼罩着金黄的光,眉骨锋利,阴影之下是那双包容万物的黑眸,俊帅且昳丽,墨发呈现一种浅棕色。
他蹲下来,红袍熠熠生辉。
回头又看了一眼安平山城的百姓,月栖真便垂下眼眸,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那双纤细骨感的手便就落到了白骨上。
一种温暖接纳的感受下,源于他力量本源的阵法被他吸收,金光流向他的手心下。
失去金色符纹的白骨,在一个呼吸间,便破碎成粉末,随着风来,飘飘扬扬散向天地间。
月栖真收回手,回头看去。
那里阳光灿烂,站着傅青崖和亲传弟子,他们的身旁是孟修齐和林英范,以及失踪人口们。
背后安平山城中却已经空空如也,百姓们随着阵法的消散,也投入轮回之中,一切回归正常。
月栖真感受到了化神期的壁垒,他之前辛苦几个月而差了一脚修为,如今突破了。
但现在不是时候,他强压下破镜的修为,朝着他们走过去。
安平山城百姓随着阵法的破解而解脱了,可是这安平山城却还存在。
这是一方由阵法形成的独特空间,绝对不是当年早早死去的黎星画布下的。
他们一行人辛辛苦苦在城中辗转反侧,终于找到阵眼,破解出阵法,回到了波溪城。
亲传弟子们吵吵闹闹。
和白晴好奇道:“大师兄,这个能唤来亡魂的阵法好神奇呀!你肯定会吧,请教教我!”
月栖真没否认,看向她:“你要做什么?”
和白晴笑嘻嘻:“我试试能不能把我的小狗给唤来,我怪想它的!”
月栖真严肃地拒绝了她:“不行,这阵法本就违背了生死秩序,要付出的代价极大。”
“你的小狗说不定已经入轮回了,还是不要打扰它了。”语气和缓下来,他知道师妹以前养过一只小狗,特别讨人喜欢,可惜有一天吃坏了肚子,口吐白沫死去,这一直是和白晴心中的痛。
和白晴遗憾道:“好吧。”
月栖真则是偏头看向三师弟:“一直看着我干嘛?”
宿榆转移了目光:“……难得见这么大的雪,却没有和大师兄一起打雪仗,感到有些遗憾。”
月栖真疑惑:“你什么时候这么贪玩了?”
他们跟着孟修齐打算回城主府,做个交代,至于失踪人口们,在回到波溪城之时,便麻溜地回了自己家去报平安。
孟修齐便走在最前面,带着两宗亲传和林英范。
红色棉袍也在阵法破除后,随之消失,此时他穿着白金袍,又成为了无极宗最可靠的首席大师兄月栖真。
傅青崖敏锐察觉到他情绪有点低落,便轻声询问:“不开心?”
月栖真瞪他一眼,然后才低声道,“那道让安平山城形成特殊空间,保护起来的阵法,我感到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