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终于,让我找了点蛛丝马迹。”
月栖真忍着不爽的心情,听他在那喋喋不休,斯人已去,他这悲痛欲绝的模样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讽刺。
他本来就不怎么怪他的,他们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结果他这么一说,月栖真真要怪他了。
不愁吃喝的富家公子无缘无故跑来与贫穷残疾的乞儿们交好,指出其中唯一健全的孩子不是被抛弃,还不知生活苦难地提议去帮他找爹娘。
阿虎他们本来就自卑且因为被抛弃,心中难免对爹娘有向往,再加上那时正好存在孟修齐的生活对比,有肉有糖,幸福美满,希望辛苦养大的阿月也能有这样的幸福。
这才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月栖真眉头紧蹙,看向孟修齐不由带着几分不满。
孟修齐叹气,“阿月……”
月栖真冷言道,“我是没名字吗?”
孟修齐一梗,眼眸流露出受伤,立马改口,还解释道:“栖真,叫你那个名字习惯了,这个不太习惯。”
“之前在波溪城不叫得挺习惯的吗?”月栖真嘀咕着吐槽。
孟修齐却是眼眸一亮,“你果然早就认出我了!”
他猛然站起身,扯得伤口开裂,痛苦地“嘶”一声,忍着疼,大跨步,一下坐在月栖真身旁,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月栖真往旁边倾身,几乎把不耐烦挂在脸上了,“认不认得又怎么样,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再叙旧就显得不识趣,孟修齐伤心地止住话题,他道:
“阿……栖真,你知道人牲吗?”
人牲?
这两个字一出,呼吸不由地加快,无端的重压让他心肺疼痛,闷郁凝结,月栖真面色惨白几分,黑眸骤缩。
这不是好词,脑海里首先联想到的是鲜血与尸体。
孟修齐目不转睛观察着他的反应,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的眉眼,按理说时间线回归正常,现在的月栖真并没有接触到人牲,可是这两个词带来的恐惧和伤亡还是让他产生反应。
不过,苍白难受的表情由他做出来,也是漂亮得动人心弦,脆弱、无助,真是好可怜啊。
如此想着,他视线下移,看向那平坦的小腹——那里瞒不了多久,不过是障眼法。
如此的剧情线回正,只是给修真界所有人改了记忆,外加把所有剧情之外的人传送到合适的地点,发生过的事并没有改变,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只是一切变得合理。
同样,怀孕的月栖真依旧怀孕。
孟修齐想着他夺取傅青崖身体后,看到的记忆,喉结不由上下滚动,觉得有些发渴。
他们之间的关系果然偏离得彻底,什么主角和反派,太胡扯了,谁家主角喜欢反派,还和他上床。
不过,现在好了,月栖真很快也要入魔,两个人一正一反,再不存在任何关系。
而且,那个孩子就由他来继承吧。
林云舟是个蠢货,争不过他的。
“栖真,你没事吧?”孟修齐声音无端哑了。
月栖真摇摇头,压下忽然爆发的情绪,恐惧、无力让他喘不上气,平缓呼吸后,抬头望过来,睫毛上沾着湿漉漉的泪珠,黑眸晶莹透亮。
“你接着说。”
孟修齐始终一副担忧的表情,他确定月栖真真没事后,才接着道,“阿虎他们死的那个地方,两年后,屋主人也忽然惨死了,那里就成了远近闻名的鬼屋,没人敢再进去,房子也卖不出去。”
屋主人是月栖真杀的,但他只是听着,并没有纠正。
“前些日子,我故地重游缅怀故人,见那屋子里有动静,发现一些胆大的孩子会去里面探险,我想将他们赶走,却听他们说他们是来寻找朋友的。”
“原来那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踪一些小孩,他们都怀疑是这间不祥的鬼屋,所以才总来冒险。于是我陪着他们逛完了屋子,里面破败不堪,确实没有藏人,他们才离开。”
“可在目送他们离开后,我无意一个回头,却发现屋子的一个窗没关严实。顿时起了一身冷汗,我和那帮孩子们检查得很细,清楚地记得我们将每一扇窗都打开过,然后都牢牢关闭。”
月栖真认真起来,他思考道:“屋子里有人,且存在能躲避没被发现的地方,所以你们没发现他。”
孟修齐叹气,“是这样,然后我更细致地再次探查一遍,我发现了一个地下室。”
回忆起来,他面露不忍,还恶心呕吐,“一进去,扑面而来的浓郁血腥味,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小孩……都是处理好的,挂着的干尸、剥下的人皮、黏糊糊的内脏肠子……角落里的白骨堆积得很高。”
“他们都是人牲,地下室还祭拜着他们的神,黑乎乎的神明烛龙。”
“我调查到,他们是神龙教的人。”
月栖真一直有所耳闻,如今修真界气运衰败,天灾人祸不断,民生苦楚,于是为了寻求生和希望,怪力乱神层出不穷。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居然拿的是人来祭拜!
阿虎他们并不是唯一受害者,那里从很久之前到被孟修齐发现,都在不停地死人,甚至可能这种情况,不止是存在于这。
神龙教……
犹记得安平山顶那间神庙,同样是拜神龙,可那里神圣、明亮,而孟修齐描述的地方却是漆黑、狭小。
“自那以后,我就开始调查人牲和神龙教。”孟修齐道。
月栖真顿时明白刚才黑衣人的身份,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杀孟修齐,“你发现了什么?”
窗台还开着,随着夜色更深,寒风加剧,携带着秋的干枯味道。
孟修齐道:“人牲已经形成产业链,此事与魔族息息相关。”
“我之所以到这里,是因为我查到林家可能与人牲有关。”
*
天刚亮,林天成从书房出来,依旧头发乱糟糟,不修边幅。
他抓挠着头发,听着仆人汇报,月栖真在天还没亮时,就离开林府,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人,同时林华藏和唐元洲少爷在背后跟踪他们,也随着他们离开。
“嗯,知道了。”林天成随口回答,路过水池时忽然停下步伐,他看向水中倒影,里面是他邋遢的模样。
他好久没有注视过自己的样子,原来是这番模样吗?好陌生、好憔悴。
他愣了下,抚摸着下巴,然后道:“安排一下,我要刮胡子。”
恰巧此时,前来的林云舟听到这句话,他上前打趣道:“爹,你总算是决定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了吗?”
林天成大笑下,一把搂过林云舟,“哈哈哈,这不是你成天念叨的吗?不是想看看爹年轻迷人的模样吗!这下让你得偿所愿了!”
林云舟欣慰道:“爹总算想开,要好好过日子了,娘知道也会开心的。”
林天成后槽牙差点咬碎,他哪壶不该提哪壶,强忍住还是慈父模样,转移了话题,“……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是否身体不适?”
林云舟眼里立马就泛起泪光,“爹,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传言,我大师……月栖真他是不是才是你的孩子。”
连大师兄也不叫了,直呼其名。
林天成忽然沉默,林云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低着头,泪彻底忍不住,一滴滴坠落到地上,林云舟哽咽道:“我总算明白,娘当年为何要那么对我,小叔为什么待我不亲近……”
林天成的手藏在衣袖中紧握,面上露出不忍,似是心疼,“当年的事不必再说,云舟,这可是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不管如何,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林云舟抬起头,眼眶泛红,“爹,你还会和以前一样对我吗?”
“当然会了,毕竟你也是我的孩子。”林天成安慰道。
林云舟过来哭了一场就离开,在他离开后,林天成心烦意乱地将脚下石头踢得远远的。
仆人上前:“家主,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