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大差不差,可是细节却截然不同。
他并没有向权思溪请求炼器,所以根本没有那个器具。
实在胀闷得紧,月栖真转身向着山洞里走去,似有所感,忽然向着傅青崖藏身处看过去。
只见那里风吹枝叶动,簌簌作响,几只山鸟惊起而飞,并无异常,收回目光。
无人注意,枝叶上无端凝结起雪白霜雪。
*
离苦回来得很快,自然是什么都没有追查到,追着魔气一路向北,到了断崖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刻意引他至此。
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圈套,他顿时心急如焚,深恐出什么意外,当即全速返回。
待见到月栖真全须全尾正好好地坐在洞口时,顿时松了一口气,赤红的眼瞳里紧张之色褪去,转为温和。
月栖真披着先前离苦找来的被子,紧紧拽着两角,将其身形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泛红的上半张脸,黑眸不知看向何处,愣愣地出神。
药液还在小火熬着,离苦上前搅拌几下,稠苦的药味让人皱眉,他移到月栖真身侧,席地而坐,“药还要一会儿才好,是否冷得厉害?”
月栖真早就察觉到他回来,听到他问话才做出反应,摇头,“不冷了。”
离苦轻笑出声,身负霜雪寒意刺骨甚至手指用力紧握被子,这些表现显然令魔难相信,只当他逞强不想让魔担心,也不拆穿,反而默默向火堆里添了些柴火。
月栖真额间闷出细密的汗,轻叹一口气,往后挪动,抬眸对上那温和的赤红眼瞳,睫羽扇动,似有话要讲,却又有些难以启齿,唇瓣张了又合。
离苦面露疑惑,见他面红耳赤,以为高热得厉害,伸手探向他额头,被月栖真躲过,动作有些急。
离苦的手僵在半空,倒也不恼,只是耐心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月栖真终是开口,“我醒来身上霜雪已融化,并无大碍。”
离苦觉得他并不像没事的样子,要开口时,月栖真又接着说,“你身上伤也好得差不多,时间不等人,情况复杂,我们也该抓紧出发,只是……”
“只是什么?”离苦问道,莫非还有什么未完之事?
月栖真微叹口气,下定好大决心一般,忽然拉开了被子。
日光落入眼底,离苦瞳孔瞪大,一时说不出话。
关于眼前人的传闻,众说纷纭,其实最有名的当属与魔族勾结,以及以男子身份暗结魔胎,离苦知道世人对月栖真向来偏颇,只当是离谱的造谣,却没想——
与魔族勾结是假。
有孕是真。
光下尘粒漂浮,月栖真纯黑的眼眸微垂,睫羽颤动,似是不好意思看他,双颊红透,眼角也带着红,隐约可见眼底湿意,多半之前偷偷落泪了,本就昳丽的面容如今显得糜艳。
敞开的被子下是起伏的身形,最为引人注意的还是那隆起的腹部。
离苦身为魔族,五感较人族更为敏锐,他视线下移而又上移,捕捉到那微妙的湿意。
意识到是什么后,他猛然背过身去,“这,你,你可还好?”
月栖真重新用被子裹好身子,叹道,“还好,就是恐不利于赶路。”
有孕的男子太过注目,现在他月栖真可是修真界的罪人,身为通缉犯,太过明显可不太好。
何况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熙来攘往、高手如云的皇城。
离苦挠挠鼻尖,有了一计,“我倒是想到方法,不知你可愿意?”
月栖真问道:“愿意什么?”
*
皇城,位于四境中偏北的方位,在如今气运衰竭之时,似乎对它不受影响,此处蕴藏丰富的灵脉,灵气浓郁到在空中凝雾成露,修真界如今能达到金丹修为已经是不容易,但此地传言遍地金丹。
如今的人皇姓宁,以温和宽厚出名,办事利落公平,颇受子民爱戴,与各大宗门的来往也密切,是位仁君。
离苦这位魔君竟然知晓得比月栖真还多,让月栖真不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离苦了解得还挺多。
洞口离苦背对而坐,将对皇城的了解全盘托出。
他过去因为魔境的建设计划,对这位宁皇细细研究过。
离苦轻轻一拍脑袋,他露出个神秘莫测的表情,也不管在山洞里换衣服的月栖真看不见,便说:“对了,关于这位宁皇,不对,是皇室宁家,有个秘闻。”
“你知道是什么吗?”
这可是他费了好大劲才知道的,人族狡猾,离苦当初有意想与人族谈和,又怕被戏耍,于是费尽心思去寻了许多秘闻,好能够在谈判时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洞里曲径通幽,离苦的声音传来时,空灵震耳,月栖真拧着眉穿着衣裳,离苦为他寻来的自然是最好的,就是太过华丽繁琐,穿起来颇为麻烦。
布料柔软亲肤,手一抖,展开衣裳,包裹住他瓷白如凝玉的身子,是比之前那身好受多了,这套没那么磨。
月栖真手中动作不停,一面分辨着穿搭顺序,一面漫不经心问道:“这你都知道,是什么?”
离苦说:“自从五百年前,宁家集天下大势,推翻前任皇权继任之后,就有个奇怪的现象,每一任的宁皇,其后代中是必会诞下一对双生子。”
“且在人族,历来双生子是不祥的代表,会带来灾害。”
月栖真停住动作,眼眸流转,这可太奇怪了,“每一任都是如此,没有例外吗?”
离苦猛摇头,语气加重,“没有例外!这可是绝密,而且每一任的宁皇都是那双生子中的一个!”
说罢,离苦就停下,特意在等月栖真为他捧场,月栖真轻笑一声,顺着他问,“那另一个呢?”
可从来不曾听闻宁皇有个兄弟。
离苦说得起劲,“这对双生子说来也真奇怪,一个必定天赋异禀,而另一个却天生痴傻。”
“按理说仅仅这样,这还不至于成为秘闻,你说是吧?”
月栖真点头附和,“确实,那究竟是为何能成为不外传的事呢?”
离苦叹口气,情绪分外饱满,“还得归结于对双生子的处理办法,天赋异禀生来便为太子,尊贵无比,天生痴傻的那位却深受排挤,生来便就受苦,根本不被当人看!甚至……活不到成年!”
“都是血亲,何至于此?”月栖真听得眉头紧锁。
离苦说出他曾经听到的传闻,“据说皇宫的每一寸土地都染有那位痴傻儿的血。”
月栖真将最后一件外衫穿上,整理皱褶时想,之前还说宁皇仁慈厚爱,可从这件事上看来却是颇为冷漠残忍,就算没参与其中,可放纵旁观也是对双生兄弟的漠视无情。
亲生兄弟怎比陌生人还不如,更像世仇。
月栖真不方便出行,当下这衣裳还是离苦前往附近的城镇,为他精心寻来,一来二去,加上不熟练地换穿,耗时耗力,已是日头垂落,天际晚霞赤红明艳。
他信步而出,绚丽的霞光落在那身华丽精美的珍珠蓝齐胸襦裙上,走动间裙摆上金蝶振翅,这色显白显气质,月栖真没束发,青丝平铺在身后,这般黄昏下,昳丽的五官有种糜艳鬼气,惊人得美。
裙头束在胸下,不会挤压腹部,衣裙顺着步伐晃动,褶皱便会显露出那隆起、圆润的弧度,但却绝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因为月栖真穿得是女儿装。
这便就是离苦的办法,月栖真假扮他那有身孕的妻子,他们做夫妻。
离苦一时被惊艳到失语,男装的月栖真明艳锐利,浓艳到充满攻击力,而女装的他却是美艳到似精怪,甚至有些鬼气。
美得太有冲击力,让人想看,又不敢看。
片刻,他才回过神,“我,我给你买的发饰都不喜欢吗?”
月栖真摊出手心,精巧漂亮的象牙花卉簪、金镶玉步摇……这都是离苦买的,好看是极好看的,但就是他不会用,平日里他也只会扎个高马尾,更别说用这些漂亮物件挽发。
摆摆手,黑眸上抬,颇为无辜地说:“我不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