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棣“啧啧”了几声,打破了机舱内的寂静:“陆大少爷,你这次驾车回去还想玩什么花活?”
“没听懂你在说什么。”陆执煜说。他从容地起身,伸手扣住温澈的肩膀,将温澈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
傅云棣说:“我昨天又差点吐了。”
陆执煜说:“需要我给你挂一个消化科吗。”
傅云棣叹了口气,摇着头道:“下次跟校长提议一下,给你颁发一个赫顿大学最温良学生奖。”傅云棣顿了顿又说:“但我估计他会被吓死。”
温澈没太听明白陆执煜和傅云棣之间的对话。但是对于要给陆执煜颁发赫顿最温良学生奖这一提议,他还是颇为赞同的。毕竟陆执煜居然主动提出来要带他跳伞,他的暗恋对象果真是很乐于助人的。
陆执煜接着开始将两人之间的主连接绳逐一扣合。每扣上一个,温澈就能感觉到背后多了一分束缚,陆执煜和他之间的距离也在一点一点缩短。最后一根绳扣上时,温澈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贴上了陆执煜的胸口。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缝隙了。温澈能感觉到陆执煜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像是对这件事毫无波澜。
但温澈的内心早已兵荒马乱。比起跳伞的紧张,他感觉他更有可能因为陆执煜的过度逼近导致的心跳过速而晕倒。
直升机已经到达预定高度,舱门打开,风呼啸着灌进来。
“你们先跳吧。”傅云棣道。
陆执煜带着温澈来到舱门边。温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是茫茫的白云与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岸线,风大得像是要把人掀走。温澈的腿开始发软。
还没等温澈做好准备,陆执煜便带着他跳了下去。
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实际上,风声大得在耳边炸裂,但温澈的脑子里什么都清空了。
温澈睁开眼,看见天地在眼前猛烈翻转,云、海、天、地,所有的颜色都在高速流动。肾上腺素飙升,让他的心猛烈跳动。他怕死,更怕陆执煜出意外。
温澈感觉到有一道温热的气息贴在他后脖颈处,很快分开。他微微颤了颤,把这个感受归咎于他的错觉。
伞打开了,温澈的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失重感消失了。
温澈抬起头。远方海平线上,太阳正在升起。
而与之相反的是,温澈在缓慢地下坠。重力拖拽着他,像是要一点一点沉向那片深蓝色海域。背后的陆执煜是整个失重世界里唯一具体的锚点。
“好漂亮。”温澈情不自禁地说。
背后传来了轻飘飘的声音:“你的脖子怎么了。”
温澈猛地颤了一颤,脸立马烧红了起来。很显然,被一个alpha咬了这种事情不能跟陆执煜说,于是他只是含糊不清道:“前几天不小心扭去了。”
一只微凉的手覆盖在了狗皮膏药上,陆执煜继续关心道:“有去看过医生吗,看上去有些严重的样子。”
温澈十分慌乱地说:“没有去看过,但是不严重的。”
狗皮膏药被陆执煜撕起了很小的一角,温澈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他快要紧张和害怕到晕厥了。
这个咬痕千万不能被陆执煜看见,不然他就要在陆执煜面前身败名裂了。他大概率会被陆执煜认为是一个很不洁身自好的omega。于是温澈绝望地说道:“风太大了,撕掉的话,狗皮膏药可能会掉下去的,我没有带其他的。真的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下面的风景好好看,陆同学,你也看看吧。”
说完以后,温澈震惊了。狗急了能跳墙,温澈急了居然能一口气在陆执煜面前说那么多话。
陆执煜轻轻笑了笑,终于大发慈悲地把狗皮膏药贴回去了:“没事就好。”
落地的瞬间,温澈往前踏出半步,差点直接跪下去。
“谢谢你带我跳伞。”温澈说。他现在其实没什么力气说话,声音软绵绵的。
“不客气。”陆执煜开始解连接绳。温澈低着头,看着那双好看的手在他身前移动,一个扣一个扣地松开。
连接绳完全松开的时候,温澈莫名觉得背后空了一块。温澈这才低头开始解腿部的固定带,他的手指有点不听使唤,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
没过多久,傅云棣也降落了,陆执煜和傅云棣离开了。温澈一个人慢吞吞地回到了主建筑,找到在角落里猛吃甜品的陈时嘉。
“怎么样,怎么样?”陈时嘉激动地摇晃着温澈问,“你暗恋对象有没有带你一起跳伞?”
“一起跳了。”
陈时嘉发出了尖叫:“在万里高空和你的暗恋对象绑在一起的感觉如何?”
温澈老老实实地说:“差点晕过去。”
一是温澈略微恐高,二是离暗恋对象太近,三是暗恋对象还差点撕掉了他的狗皮膏药。总之,这场跳伞体验堪称惊心动魄。
吃过午餐后,陈时嘉精力旺盛地去了庄园下方的私人海滩。陈时嘉兴致勃勃地去冲浪,温澈则在沙滩伞下看了一下午的书。
夕阳渐渐沉向海平线,金色的余晖洒满沙滩。短暂的团建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学生会的干事们开始成群结队地清点着剩余的物资。
温澈帮着忙活了一会儿。返程时,温澈和夏伊竹一起坐进了陈时嘉招摇至极的加长林肯里。
有了来时的经历,温澈已经能厚着脸皮一言不发地坐着了。
夏伊竹默默注视着正在艰难转弯的陈时嘉,终于忍不住骂道:“陈时嘉,你是不是真有病?我觉得脑子正常点的人都不会想到要开这种车上山。”
陈时嘉干笑了两声。
窗外风景不断后退,远处海面被夕阳染成大片大片的金红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天过得太过于放松了,温澈心想,要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夏伊竹低头刷着手机,忽然“啧”了一声。她抬眼看向温澈道:“有关于你爹的事有了一点新进展。刚才我爸跟我说,你爸最近几天应该是回沧京了。”
有关于亲爹回沧京这回事,温澈毫不知情。他立马转头看向夏伊竹,有些急迫地问道:“那可以起诉他吗?”
夏伊竹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我爸原本就是打算立即起诉的,已经把起诉状和保全材料都准备好了。”她顿了顿才继续道:“但是……立案被强行压下来了。”
“为什么?”温澈瞪大眼问,“那他既然回沧京了,现在在哪里?夏伯伯能弄到他最近的行程吗?”
“其余的行程不好掌控,但我爹和黑石会所的主管很熟——对了,你知道黑石会所是什么吗?”
“不知道。”温澈摇了摇头。
“沧京最著名的销金窟,也是上层阶级的议事厅。”夏伊竹道,“黑石会所的那主管告诉我爹,你爸近几天晚上都会和一个神秘大人物去黑石会所。这两天应该也要去。我怀疑,你爹的立案会被压下来,应该和那个神秘大人物有关。”
“那个神秘大人物是谁?”温澈问。
“问不出来,主管拒绝透露。毕竟去黑石会所的人身份越尊贵,保密工作就会做得越好。”夏伊竹答。
温澈皱了皱眉。他不明白温言修是什么时候、怎么做到和身份尊贵的人物纠缠在一起的。以前温言修接触的人里,最多也就是和他们家差不多条件的。
温澈思忖了片刻道:“我想潜入黑石会所,去我爹包厢装窃听器。”
空气陷入了寂静。
“小澈,你知道黑石会所的安保与隐私保护级别有多高吗?”夏伊竹说,“没有邀请函,你连大门都进不去。就算我爸和主管关系好,能帮你拿到进黑石会所的邀请函,主管也不可能开后门让你随便进其他客人的包厢。”
温澈说:“那如果我作为侍应生混进去呢?比如说提前进去打扫,然后趁机把窃听器装上。”
陈时嘉大受震撼:“温澈,你最近是谍战片看多了吗?”
温澈很认真地说:“我没开玩笑,我是真的想这么做。我一直联系不上他,现在他回国了,我也没法起诉他。我太想知道他究竟在搞什么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