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落日(52)

2026-10-04

  管理员已经做好了早餐,正在林子边的石桌上慢悠悠地吃着。见到温澈,他有些惊讶:“您居然又来了,尊贵的客人。这么早,是想上山晨练吗?”

  “我不是来晨练的,”温澈气喘吁吁道,“我是想来问您问题的。”

  “您问吧。”

  “您是见证着少爷长大的,您是否知道,少爷他……以前是不是出过什么重大的事,然后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一些影响,譬如......导致他的信息素味道发生过改变?”

  管理员轻声道:“这应该算是家族的机密之一,恕我无法向您解答。”

  管理员的拒绝回答,其实就已经算是回答的一种形式了。温澈的脑海里如同被投进一颗炸雷,他呆楞在了原地。

  最后一条辩驳理由也被证伪,温澈已经没有办法再找出更多的自欺欺人的理由了,他不得不面对他不敢面对的真相——

  他的暗恋对象就是他的雇主。

  “您怎么哭了?”管理员有些手忙脚乱地问,“实在抱歉……我也实在是不好违反家族的规定……”

  “我没事。”温澈回过神来,擦掉了淌出来的眼泪。

  他本以为他在知道这个真相以后会无措、羞耻、茫然、恐慌,但比这些情绪更先一步到来的,竟然是难受。

  ——原来他的雇主,也是他的暗恋对象,信息素味道发生过改变。

  温澈送出了叶墨兰给他的平安扣,用谎言包裹真心。他想要用最真诚的形式去祝福陆执煜平安,他也本以为陆执煜会平安。

  但很显然,事与愿违,且真相比他想的更加糟糕。

  他有预料他雇主应该是因为意外而导致的信息素紊乱。但信息素味道发生过改变,则意味着他雇主曾面临更凶险的境地。

  该是多么重大的变故,才会让一个人的信息素气味发生改变啊。

  温澈想起了信息素学教材上的内容,答案只有一种——

  经历濒死体验时。

  所以陆执煜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也正是因为如此,陆执煜才要在他面前戴面具吗?

  面前的管理员的嘴巴在一张一合,但温澈的大脑已经无力将其组装成完整的句子。他不停重复着“对不起”,慌乱地抹掉越来越多的眼泪。

  他转身,慢慢地走着,随后步伐加快,最终开始狂奔。他的情绪濒临崩溃。海浪扑打在崖壁上,发出喧嚣的声响。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揪住,让温澈几乎无法呼吸。

  陆执煜坐在落地窗边。晨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翘着腿,静静地看着一张报纸。

  “听说昨晚又有人想来刺杀你。”傅云棣吹了口茶道,“真是热闹呢,怎么不喊上我。”

  陆执煜道:“你很闲?”

  “那当然了。吃早饭还要看报纸,活成你这副样子的少爷已经不多了。”傅云棣放下茶,托起腮道,“陆叔叔给你的掌权考核到底是什么?”

  “肃清裴家势力。议会下一次选举,推动亲陆家的派系掌握对议会的控制权。”陆执煜道。

  傅云棣道:“真是为难人呢。”

  很显然,这并不是一个轻易能达成的考核。肃清裴家势力,意味着解决掉目前陆家最大的竞争对手。推动亲陆家的派系掌握对议会的控制权,意味着掌握联邦的立法权。

  陆允昭此举,是一步很有野心的大棋,简直就是要把陆家变成联邦商界一言堂。而这样的任务,居然落在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他当年也是这么上来的。”陆执煜平静道,“会有这样的要求很正常。”

  傅云棣沉默了,他知道那一段鲜血铺就而成的权力之路的往事。也正是因为如此,陆允昭是傅云棣见过的最接近于机器的人类。

  “说正事,你昨天请那么多议员,怎么不顺便把议长也请了。”傅云棣道,“近期议长那小儿子一直追你追不成功,议长已经在打算倒戈裴家来对你施压了。”

  “下次议会选举,现任议长并不是重要角色。他空有地位,却无权力。”陆执煜道。他撕下了报纸上其中一小部分板块内容,收进口袋里,随后把剩余内容直接卷成球扔到一旁:“陆家已经掌握议会大量议员的把柄,这才是决定选举结果的关键。”

  “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温同学的父亲应该在和裴静渊合作吧。你昨天把温同学请来,就不怕陆叔叔发现什么?”

  “他早就已经发现了,没什么区别。”陆执煜示意侍者拿走剩余的报纸,开始吃早餐,“如果他不出手干预,我就能处理好这一切。”

  “那陆叔叔出手干预呢?”

  陆执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么事情有可能会失控。毕竟现在陆家的控制权还在他的手上。”

  身居高位却身不由己,傅云棣很清楚地能意识到这一点,这也是陆执煜要尽快通过考核的原因。

  “祝你顺利。”傅云棣道,“昨晚看温同学在露台门口蹲了你那么久,他送了你什么礼物?”

  陆执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绳。手绳编得很精致大气,能从一针一线里看出来编织的人花了很多心思。上面系着一个剔透的平安扣玉石。

  傅云棣道:“哎呀,真是用心。他不会喜欢你吧?”

  陆执煜收起手绳,没有说话。

  傅云棣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是陆执煜戴面具荒谬,还是温澈认不出自己的暗恋对象就是戴面具雇主更荒谬。他道:“你俩都很荒谬。”他又道:“所以他竟然还没认出来你就是他雇主吗?温同学看上去也不像是脑子有问题的样子啊。”

  就在这时,窗外窜出了一道人影。omega从窗外狂奔过去,蓝色的上衣在风中鼓起,露出了一截白得晃眼的柔韧腰肢,裤子勾勒出他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

  omega面色潮红,眼睛红通通的,胸脯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很轻易就能激发一些人的坏心思。

  为了私密性,玻璃是单向的。陆执煜面色平静,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现在知道了。”

  “看上去精神状态十分糟糕的样子,不会是在痛恨你欺骗了他的感情吧。”傅云棣道,“人家痛定思痛要和你绝交怎么办?”

  “我修了一个地下室。”陆执煜放下咖啡道,“但最好是别用上,我怕他承受不了。”

  “?玩得真花。”傅云棣道,“你有病吧。”

  “病情比你轻点。”陆执煜头也不抬地说道。

  温澈隐隐约约间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好像是陈时嘉的声音,但他并没有理会。

  不知道跑了多久,温澈终于在体力耗尽前被一个侍者拦了下来。那个侍者强行驾住温澈道:“先生,您先别跑了,先休息一下吧。”

  “好,好。”温澈大口喘着气道。

  侍者一边搀扶着温澈往前走,一边问道:“您是遇到什么难受的事情了吗?”

  “是的。”温澈道。他接过侍者递过来的纸,将残留在脸上的水擦干净。

  “是因为被人骗了吗?”侍者继续问。

  “不是。”温澈摇了摇头道。

  “那是什么原因呢?”侍者像是随口问道。

  “我只是.......为一个人的遭遇感到难受。”温澈低声道。

  他没办法跟眼前的侍者解释太多,毕竟他牢记保密协议的要求。就算这位侍者是陆家的,他也不能告诉。

  侍者点了点头道:“您的心跳平复一些吗?可以去前面那个石墩上坐一坐,休息一下。我给您带了一点饮料,您可以喝一点,补充一下水分。”

  “谢谢、谢谢您。”

  “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侍者离去了。

  又独自走了一段路,等心跳完全平稳后,温澈坐到路边的石墩上,一边喝饮料一边歇息喘气。

  就在这时,陈时嘉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赶上了温澈:“哎哟妈呀,你可真够能跑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爱运动了?一大早就起来跑马拉松,叫你都不应。你这跑步速度不去当omega运动员真的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