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永远见不到但可以一直默默关注,和连默默关注的资本都失去了,依旧是不一样的。
几乎一个晚上没睡着。第二天起来,温澈在茶几下方发现了萨叔给他塞的红包。他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一个铁皮饼干盒,打开盖子,里面已经攒了四五个同样的红包。
这种情况已经发生多次了,温澈知道是还不回去的。他把新的一个也放了进去,合上盖子,重新塞回柜子底层。
温澈拎起空布袋,绕去了街角的小店。
“萨叔,早上好。”温澈拉开帘子,打招呼道。
温澈进了小店内部,开始往袋子里进货——洗衣粉、香皂、洗发水、十袋挂面以及各种坚果零食。明显超出了一个人所需的生活用量。
几分钟后,温澈拎着满满一大袋生活用品来到萨叔面前付钱。萨叔一边麻利地给他找了个更大的袋子换上,一边道:“你这一买就是半个月的量,用得完吗?”
“用得完的。”温澈笑了笑道。
付完钱以后,萨叔环顾了一下四周,凑到温澈耳边,压低声音道:“小雨呀,我今早听我在政府工作的侄子跟我说了个新消息。”
“什么消息?”温澈轻声问。
“据说A联邦的某个大家族有意向和隆城合作呢。隆城当然是求之不得,他们早就想要对外开放了,把A联邦的那几个财阀引过来投资,以拉动我们国家的经济,对隆城的发展是很有利的。”
“这样吗?”温澈似乎表现出了一丝难得的慌乱,“是哪个家族?”
“这我不清楚。我记得你就是从A联邦那边过来的吧?不过你不想回去应该也和这些大家族没啥关系吧,不用太慌张,过好日子就行啊。”
拎着一大袋东西,温澈魂不守舍地站在公交站前。沉重的袋子勒得他手指发白。他放下袋子,从口袋里拿出了眼镜和口罩,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口罩带子他挂了几次才勉强扣住。
温澈先前没被发现的主要原因之一是这里几乎与世隔绝,没有外国资本。因此他知道A联邦的财阀过来投资可能意味着什么——就算不是陆家,他也可能因此而身份暴露,最终被发现。
忐忑不安地等了十分钟,终于等到了公交车。温澈一到学校,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医学院的走廊,拎着的袋子一路磕在腿上,他也顾不上疼。
他冲到他导师李宴风教授的办公室门口,敲响了李宴风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李宴风懒洋洋的声音。
温澈走进去,慌忙把袋子放在地上,转身反锁上了门。李宴风睨了温澈一眼:“这么神神秘秘的想干什么呢这是?别把我合作对象堵外头了。”
“教授,有正经事。”温澈气喘吁吁道,“今天我得知,隆城政府好像有意向和A联邦的大家族合作,我记得您就是得罪了A联邦的大家族逃过来的。如果是真的话,我们该怎么办啊?”
“我的事你干嘛要慌张成这样?”李宴风用力点了点桌子道,“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你回不去沧京是因为丧父丧母,不想让故土引起你的悲痛。感情又是在骗我的是吧?”
温澈难受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大不了就换个国家继续干呗,反正为师去哪里都是稀缺人才。”李宴风毫不在意,他俯身将一个西装袋子扔给温澈,“行了行了,晚上有一场商务晚宴,换好衣服坐我的车过去。”
温澈回过神道:“好的教授。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准备好你的微笑。”李宴风道,“今晚是一群专业知识为零的隆城本地医药公司老总,我负责忽悠……啊不说服他们,你负责吃就行。”
听起来任务很轻松,温澈欣然应下。
晚宴的地点位于一家在当地相对高档的餐厅。几家T国头部药企的经理人已经在等着了,见李宴风来,热情地上来握手打招呼。温澈默默地退到了一边,等众人都入座后,他才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寒暄和几轮敬酒过后,酒桌上开始聊正事。李宴风一干起正经事来还是相当正经的,不会突然整什么幺蛾子,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埋头认真切牛排的温澈,支起手肘碰了碰温澈:“诶,蓝小雨,你在干嘛呢,光顾着吃?”
温澈记得李宴风跟他说让他负责吃就行。他连忙放下刀叉抬头,看到周围一圈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帮李宴风补充了几句专业问题的解释。
坐在温澈对面的一位姓金的总裁忍不住笑出了声。最终双方在一片和谐中谈成了合作。
晚上十点,众人从餐厅出来,又在门口寒暄。温澈站在人群边缘。他酒量向来不好,此刻热意已经慢慢浮上来,还夹杂着一丝异样的感受。
温澈按了按后脖颈的抑制贴,是最强效的。他掏出口罩和眼镜戴上。
算起时间,今晚,似乎快到他的发//情期了。
一个人影走到了他面前,挡住了灯光。温澈抬起头,认出是刚才一起吃饭的金总。
金总笑了笑道:“蓝小雨同学是吧,这名字真是怪忧郁的。”
“谢谢。”温澈道。
这三年来,无数人对温澈略显怪异的化名进行过点评与各种含义猜测。有猜他出生那天是小雨天的,有猜他五行缺水的,也有猜他父母偷懒把他的大名当成了小名起的——但没有一个人猜对的。
“要不要我开车顺路送你回去?”金总问。
温澈下意识想要摇头拒绝,但金总已经转头冲旁边正跟人握手的李宴风抬高了嗓门:“李教授,您喝了酒不好开车。我送您和您学生回去吧,您的车让我的司机开。”
“没问题。您把我送到学校就行。”李宴风道。
“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澈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温澈跟着李宴风上了金总的车。温澈坐在副驾,李宴风坐在后排。
一路上,金总一直在跟李宴风聊天。温澈脑袋晕得厉害,选择靠着车窗休憩。只有金总来和他说话时候,他才会礼节性般回应几句。
“李教授,下周末隆城大剧院有场拍卖会。您要是有空,带上您这位学生一起来看看。”金总道,“届时如果您实验室有什么需要或者看中的,您随意拍。”
李宴风道:“金总也知道我们科研人员手头紧,实在是体贴。那李某就不跟您客气了,下周末一定义不容辞地来薅您的钱包啊。”
车先送李宴风到了学校,李宴风道了谢后推门下车。车里只剩下了金总和温澈两人。金总语气变得随意了不少: “蓝小雨,你输一下你家地址吧。”
温澈不是很想透露自己家的具体地址,于是就在导航里输入了离自己家最近的一个公交车站。
路上,隆城又开始毫无预兆的下暴雨,金总偶尔会跟温澈搭话,温澈礼节性地回复几句。
很快,就到了温澈家附近的公交车站,温澈下了车,撑开了伞,对金总道:“谢谢您送我。”
“不客气。以后常联系。”金总见温澈面红耳赤,又道,“回去吃点醒酒药吧。”
“好。”温澈关上车门,转身离开。
醉酒与最强效的抑制贴很好地掩盖了他发//情前期的症状。
老城区里,褪色的骑楼和本地的木结构民居挤在同一条街上,墙皮剥落的地方能看见几层不同年代覆盖的油漆。隆城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巷子,行人和自行车往来穿行在这些窄巷里。
为了尽快回家,温澈选择抄近路走了一条熟悉的、常走的小巷往自己的家走去。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收到了李宴风的一条新消息:【看得出来金总对你的意思吗?】
温澈愣了愣回复道:【什么意思?】
李宴风:【木头。】
温澈收起手机抬起头,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色。
他停下了脚步,瞬间清醒了不少。
巷子里的咖啡店今天打烊得格外的早,只余下一盏昏黄的霓虹灯牌在风中吱呀作响。此外,这条巷子平时应该会有不少人从在这儿经过,但今晚安静得可怕,一个路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