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教授激动地卖完安利,抬头一看,竟才凌晨五点。
他实在是睡不着,看着电脑上的论文,终于将杯子里最后的黑咖啡灌下后,转身进了实验室。他等不及了,他也想验证一下这天才的思路。
太棒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干劲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跟Yue进行面对面的谈话,那势必是一场十分有趣的对话,希望等论文发表后,Yue会出国参加学术会议,到那时候他一定要与之结交。
就是很奇怪啊,这个Yue似乎不是华国任何一个著名大学的,难不成是什么民间学者?那倒是解释得通,为什么此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了。
约瑟夫教授带着满腹疑问进了实验室,华国这边余敏中终于是回了家。
他面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睛却亮堂堂的,看着岳祈的眼神尤其地和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人家的亲外孙,陈述才是那个外人了。
陈述:……是不是外人,我自有判断。
“小岳啊,让你久等了,我……”余敏中刚要坐下跟人聊聊那篇论文,就被妻子直接拉拔起来塞进了浴室,这老头子一研究起东西来,真是半点儿不顾形象,浑身都臭烘烘了还搁这儿聊呢,没的倒两孩子的胃口。
“你俩继续吃饭,别理他。”
岳祈吃着清炒芦笋,忍不住抬头看了陈述一眼,陈述抬了抬眼睛表示这是正常现象,你继续吃饭就行了。
反正外公总是拗不过外婆的,只是外公居然这么久都没出实验室,岳祈那篇论文的威力到底是有多大啊。
不知道为什么,陈述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明明这饭菜也没加兴奋剂啊。
“你看我做什么?”
“你那个论文,到底投了什么期刊?”
“自然化学啊,怎么了?”
“……”这平淡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投的什么野鸡期刊呢!陈述本来还有些好胃口的,这会儿一点儿也没了。
怎么办,突然就饱了。
余敏中洗完澡出来端上饭碗刚扒了两口,就发现亲外孙的魂魄好像丢了。
“小述,你怎么了?”
陈述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外公,他说他投了自然化学。”
谁知道外公的态度居然也十分地自如:“其实应该投JACS的,它过稿更快一些,但自然在外行看来,知名度确实更高一些。”
JACS,漂亮国化学学会杂志,含金量那是相当地高啊,哪怕陈述只是高中化学爱好者,也久闻其大名,怎么听他外公的口气,好像到那白菜地里挑肥拣瘦去了。
这对吗?这合理吗?
“小述,别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小岳他虽然是你的同桌,但他如果想,他也可以是我的老师。”余敏中心情可好了,于是食欲也变得超级好,今晚一口气吃了两碗饭,本来他还想跟小岳聊聊实验什么的,不知道为什么,没一会儿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王美华女士:……呵,老东西。
既然正主都睡着了,岳祈就跟王老师告辞了,回去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也有些困倦:“陈述,你外婆家的饭里,下安眠药了?”
“噗——你可别瞎说,你纯属是晕碳了,我外公也一样。”陈述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他后来也尝试着啃下那篇长篇巨著般的论文,但阅读门槛实在是太高了,至少对他这样的化学菜鸟而言,它无疑是一座珠穆拉玛峰一般的存在。
学术圈惯来都是曲高和寡的,最为顶尖的理论只有最顶尖的学者可以看懂,陈述不免有些挫败,又还是有些不甘心:“你能讲讲那篇论文吗?”
“啊?什么意思?”岳祈难得没听懂。
“你……是不是不知道它有很高的阅读门槛?”
岳祈秒懂,但显然他误解了:“哦,你想看中文版?也行,过两天我找人工智能帮你英译中一下。”
陈述:……
人工智能本统:……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想要你讲解一下研发思路呢?
[不可能,这东西白纸黑字写得这么清楚,他不可能看不懂。]
系统:祈哥,你对自己是个天才这件事,认知度还是太低了。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陈述放弃化学还是挺明智的。]
这就跟他小时候死磕精神力一样离谱,他连精神力聚集于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如何使用它呢。
天赋是种很残忍的东西,对他对陈述而言,都是一样的。
“你想了解哪一部分?我尽量讲解一下,但说实话我搞实验讲究缘分,逻辑在化学实验上并不一定存在。”
陈述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点,毕竟以他的化学知识积累,远没到触及底层逻辑代码的地步:“化学不讲逻辑吗?”
“在我看来,可讲可不讲吧,当我想讲的时候,它就会处于一个逻辑通顺的状态,但当逻辑讲不通的时候,这玩意儿你也可以抛掉,自然规律也是一样的,地球的常规数据是公开透明的,它的大气压强、气温、空气组成等等,在这些先决条件下,逻辑才‘应运而生’,但事实上,这些数字一旦偏差,逻辑也会出现相应的偏差。”
“当你意识到这一点时,你会发现这个世界里充满了各种各样无序的逻辑,它们无序却又存在着某种规律,甚至这些逻辑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就像人类会进化一样,它们也会进化,因为这世上所有的物质都围绕着‘自然选择’展开。”
“不知道你有没有没日没夜地做过实验,真的非常枯燥乏味,说到底化学实验就是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你列举了所有的可能性,而这些可能性之中,只有一个是所谓正确的、或者根本没有正确的选项,科研就是在百万分之一的可能中寻找一点真理,而这个过程甚至充满了崎岖和危险,这就是——”
是什么呢?是科学家的日常,抑或是幸运者的天堂,不幸者的地狱?
“这就是投机者的绝对领域,陈述,你的外公之所以觉得你在化学上可能没有天赋,是因为你这个人很正常,正常的天之骄子在这个行当,多数都没有什么成就的。”
“自然是反人类的,你一旦正常,你就无法与之同频。”
“举个简单的例子吧,地球人将地球绕日一圈划分为一年,久而久之,你就会觉得一年这个概念是天然存在的,但事实上,时间是没有刻度的,就像你觉得到了年底才叫过年一样,但科学家想哪天过年,就哪天过年。”
“当然,你也可以将之理解成为精神病人思路广。”
夜色之中,岳祈的声音很平稳也很温和,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但在陈述看来,它锋芒毕露,瞬间刺穿了他最后的蒙昧。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适合学化学了。
天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岳祈方才已经进行了十分直白的阐述,就像对方说的那样,他看似思想自由,但其实早就运行在自己既定的轨道之上了。
“你太自由了。”
许久,陈述忍不住赞叹道,跟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岳祈相比,那些所谓当校霸、考零分的过往根本不值一提,那只是天才不屑于迎合大众的一点无伤大雅之举罢了。
“自由,不好吗?”
陈述说不出否定的回答,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岳祈给他的感觉十分危险,危险到他几乎闻到了一些掺杂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谢谢你,岳祈。”
“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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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祈是在三模考试考完的晚上,接到了来自《自然化学》的邮件,邮件内容大概是他的论文已经审核通过,论文中标红的内容需要进行修改,修改过后,将会作为下一期的封刊发表,希望他尽快回复,同时祝贺他推动了当代化学的发展。
[请问,标红在哪里?]
系统:就是几个符号吧,还有参考文献,我都帮你校准好了,需要现在回复吗?他们似乎很想跟你进行线上对话,还有人试图绕过《自然》官方来联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