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化人生[科研](77)

2026-10-06

  难怪大家都说天才都是异于常人的,此刻她完全相信这句话了。

  专业领域的对话结束后,阮晴很快聊了一个相对轻松的话题:“您认为,在您的科研工作中,最不可或缺的是什么?”

  岳祈想了想,几乎没有多少犹豫:“想象力吧。”

  “想象力?”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想象力的本质是认知重组,而非无中生有,自然界是个极其宏伟的科学命题,它有很多我们未知的存在,人或许只能赚到认知以内的钱,但科研是一门充满想象力的学科,当未知还未被界定时,它的链路拥有无限分支,而强大的想象力,可以让我精准预测到最接近自然的那一条链路分支。”

  这就是顶尖学者的自我认知吗?

  如果对方是个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科研学者,阮晴会震撼于对方强大的科研能力,但岳祈今年才十九岁啊,他似乎已经在这条路上独自走了很久,因为走得太久了,所以对于这条路已经有了绝对清晰的认知。

  “您不认同天赋是最重要的影响因素吗?”

  然后岳祈的话又完全落在了她预料以外的地方:“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一个没有任何参考意义的标本,所以我的回答也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

  岳祈之所以选择接受采访,就是想说这样一段话,他虽然喜欢搞一点小发明小创造,但他并不想做特殊者,无论是残疾人还是神,他都没什么兴趣。

  “虽然获奖我挺开心的,但大家没必要对我抱有过高的期待。”

  “相较于做大家口中的‘神’,我更喜欢不求人这个称呼,我是个极端自由散漫的人,不喜欢各种条条框框的束缚,我的朋友时常说我讲话没轻没重,事实上,在去年之前,我从未认真观察过人类的天赋、能力和性格喜好,这个人类,也包括我自己。”

  “我哥说,我对自我没有足够清晰的认知,这也是我想要学习哲学的初衷,我或许在化学上确实拥有一些常人没有的天赋,但天赋并不代表一切。”

  “我更喜欢按照自己的步调去做事情,科研只是我人生的一部分,而非我的全部。”

  “就像,天赋并不能决定每一个天赋者都能获得无上的成就。”

  他说这话时,身体自然放松,侃侃而谈,灯光落在他好看的眉眼上,给他披上了一层人性的光芒,这一刻阮晴真切地感觉到,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年轻富有活力的科研工作者。

  他没有被外面的鲜花和掌声冲破理智,他甚至愿意将自己的鲜花分享给别人,这份纯粹足矣让任何人动容。

  在来采访之前,因为科学的赋魅,她自然地将岳祈捧上了高位,就像网上很多人一样,但这似乎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期待的。

  他很热爱科研,但同时也很热爱生活,所以他拒绝这些看似光环的优待。

  他真的只有十九岁吗?

  如此自我又炙热的灵魂,阮晴惊愕地都有些失语了,但专业素养让她迅速收敛了失态:“你真厉害,今天很高兴能与你对话。”

  采访居然如此顺利地结束了,这完全出乎系统的所料,它还以为会频频出现各种祈言祈语呢。

  系统:这不像你啊!

  [怎么不像我了?这就是真正的我,他人给予之物,无论是恶语凌辱、还是鲜花掌声,只要是我不需要的,我就会拒绝。]

  系统:……可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那我也对当神没有任何的兴趣,过犹不及。]

  他拒绝去做任何的少数群体,那样他会很没有安全感的,所以适当地在镜头面前演一下怎么了,这只是触发了他一点本能反应而已。

 

 

第54章 先声

  因为沃尔夫奖的热度,全世界化学人的目光此时此刻大半都在岳祈身上,他那场唯一的论文报告会录播视频点击量更是激增,很多人哪怕看不懂,放着听个响也能当催眠背景音乐用。

  更何况,是新鲜出炉的得奖访谈了。

  这一次是电视和线上同步播出,英文版也会同步上线。

  视频甫一发布,无数人点击进来,然后直接就把官网卡崩了,修都修不好那种。幸好除了官网,公众号、短视频都有投放,这才免去了一场急头白脸的手忙脚乱。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直接打破了《高端访谈》自播出以来的最高收视率,要知道晚上九点半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会看电视的人都不会选择这么有深度的节目。

  所以,这纯粹就是岳祈的号召力。

  《高端访谈》的节目时长在半个小时左右,因为是面向顶尖学者、高级政府官员和国际组织负责人的访谈,所以注定了谈话内容非常地有深度。

  大多数人都做好了准备,这个节目的内容可能会很枯燥,就像那场岳祈在京大做的论文报告会一样,或许业内也觉得很有趣很有探讨度,但圈外人根本听不懂。

  但这一次,恰恰相反,哪怕是访谈前半段有关于得奖内容的探讨,他们居然也听得挺津津有味的,虽然依旧不是很懂,但怎么说呢,触类旁通啊,不求人正经起来,天才的光芒完全就迸发出来了。

  光是看着他坐在那儿侃侃而谈,那种人类智慧的力量就缓缓渗透出来了。

  这无关年龄和长相,甚至也无关性别。

  随着访谈的深入,他们仿佛也跟着他的思绪,走进了化学充满奥妙的世界,这里就像《海底两万里》里面充满奇幻却又真实的海底世界一样,想象出来的世界未必就不是真实的。

  这是他们听完前半段访谈最深刻的认知。

  刻板印象里,所有的科学家都严谨、认真又富有智慧,但在岳祈的口中,他们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很鲜活的个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两人面对面的轻松对话,可他们听着听着就挺直了脊背,甚至连呼吸都忍不住放缓,不由自主地想要细细聆听那颗独属于不求人的化学星球。

  主持人真的好会形容啊,每一个顶尖学者就是一颗自由星球,他们“制定规则”、“利用规则”,是像造物主一样的存在。

  可当他们即将“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种设定时,不求人居然主动打破了这个认知,他本可以居高台、宴宾客,可他拒绝了。

  他说,科研只是他人生的一部分,他不想做神,他只想做自己心目中的“不求人”。

  这一刻的震撼,他们在屏幕外几乎是与主持人同步了。

  哪怕是熟悉岳祈的人,此时此刻都忍不住露出了错愕的表情,这几乎是唾手可得的神格,他只要踮起脚尖就能轻松拿到,但他……笑容轻松地拒绝了。

  这跟修士渡过雷劫、拒绝飞升有什么区别?

  可细细一想,还是有区别的,修士可以破碎虚空、跨越壁垒去往更高层次的地方继续努力,但科学界呢?神是不允许堕落的,不求人今年才十九岁啊,此时此刻鲜花和掌声都在偏爱他,但谁又能确定将来呢?

  所谓古来圣贤皆寂寞,难道因为成为了圣贤,就一定要寂寞吗?

  十九岁的不求人,是顶尖学府的大一新生,是兼修哲学的少年天才,是学校里老师的宝,是京大师生心目中的吉祥物,他会兴之所至地参加一些浪费时间的社团活动,也会执着地开发一些无关民生的日化项目,他确实是个极度自由散漫的人,可谁规定了,天才就一定要证道飞升呢?

  沃尔夫奖的到来,似乎冲毁了所有人的兴奋阈值,国内外都在经历一场天才的狂欢,可在这场狂欢的盛宴之下,最冷静的人居然是当事人本人。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求人今年才几岁啊,竟已有了这么高深的觉悟?

  直到访谈节目的片尾出现,所有人才开始如梦初醒,原本他们以为会见证少年意气风发、天才疏狂激扬,好吧,这些确实也有,但更多的——

  认识了不求人这么久,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这么直观地触及这位天才的心灵世界。

  宏伟、远大、热烈又自我,原本他们都笃定了科研是他一生热爱的事业,但似乎也不全是,这一刻,他们仿佛感知到了他最为纯粹的灵魂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