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109)

2026-10-07

  打了太久,饕餮鼓捣着麒麟去旁边玩闹打斗,其余异兽也逐渐下了山,青龙封好结界,一回头,伏羲竟然还在洞里。

  他手中捧着那三颗还未降世的魄珠,思量许久,最后拿出一颗黑红色的玉珠:“青龙,你来看。”

  青龙坐到他身边,往魄珠内一瞧,那魄珠内的东西似乎规规矩矩分出了两分,毫不相融,又有千丝万缕做联系。

  “这是怎么回事?”青龙皱起眉问。

  “这颗魄珠,恐怕是在降世之时,受到混沌袭击,天生就少了一缕足以让神力融合的魂,”伏羲将魄珠递到青龙手里,“这孩子降世后,恐怕要遭大劫难。”

  青龙将魄珠握紧手里,抿抿唇没吭声,直到伏羲离去,他才将手展开,将魄珠放回原本山洞墙壁上的小窟窿里。

  谁知那小玉珠刚放进去,咕噜一下就滚了出来,青龙还以为摔碎了,连忙拿起来一看,玉珠完好无损。

  怪事。

  青龙想。

  他再次把魄珠放回去,方一松手,魄珠再度咕噜咕噜滚下来,滚到他脚边贴着了才不动弹,青龙每次要把它拿走它便着急忙慌滚过来,片刻都离不开似的。

  “倒是调皮。”青龙笑了声,将魄珠揣进怀里,贴身放着,魄珠便再也没有动过。

  青龙守着这三颗魄珠这么久,黑红色这一颗终于有了些动静,让他有种初为人父的欣喜感,当机立断去找了伏羲,询问魂魄丢失,还有没有补全的方法。

  伏羲只道,这孩子是北方玄武大帝,若是丢了魂魄,恐怕也是要去北方寻找的。青龙便记下了这一句话,打算等有人降世,能帮他守住洞穴了,他再去北方一趟,帮玄武把魂魄找回来,就当是见面礼。

  青龙时时刻刻将黑红色的魄珠揣在自己怀里,生怕错过它出世后的第一个场景,又被伏羲制止,说洞穴内灵气稳固,有助于神兽降世,不能长久离开,可魄珠不肯离开青龙,青龙便日日守在洞穴前,让魄珠在洞穴内,和他手指紧贴,就这样度过无数时间。

  按伏羲和女娲的说法,这孩子天生少了一魂,恐怕是四方神君中最后一个降世的,话音没落,天地间阴气生长,万鬼苏醒,一片天昏地暗间,玄武降世了。

  青龙一边乐一边让伏羲和女娲离开此处,自己摸出酒葫芦坐好,又摆出个自认为挺好看的姿势,一回头,玄武从洞里爬了出来。

  他还不会走路,浑身细白的嫩肉看得青龙一愣,好似见惯了这世间五大三粗的异兽,忽然见着个细皮嫩肉的,有些不习惯。

  青龙停顿了很久才问:“你可知你叫什么名字?”

  玄武张了张嘴,手腕一丢力,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青龙连忙将他扶起来,想了想又将酒葫芦递给他:“要不要喝一口?”

  玄武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青龙脸上,似乎又在探过青龙的肩头往别处看,周遭金光阵阵,周遭虽然荒芜,青龙一身青白却是温和至极的。在这一刻,玄武才听见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下,整个人这才算活过来。

  “想起自己叫什么名字了么?”青龙笑着问他。

  “玄武。”玄武答。

  “对咯,玄武。”青龙丢给他个酒葫芦,嘱咐若是有旁人靠近洞穴,就将葫芦打开,自己会立刻出现在他面前保护他,说罢就急匆匆去了北方,腾云驾雾,不敢回头。

  北方阴气重,天寒地冻,青龙也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度过多少时光,但他身上的青龙魄珠能够十分清晰地感受到,玄武的魂魄的确在此,而众厉鬼拥簇着那缕魂,不让他带走,青龙便和他们打斗起来。

  那时青龙的念头很简单,伏羲说玄武丢了魂魄,会有大劫难,那么他把魂魄给玄武找回去,劫难不就没了?那么细小瘦弱的孩子,能遭得住什么大劫难?

  青龙在北方鬼域撕杀受伤时,总会想起自己扶玄武时碰到的那一下,玄武体温偏低,冰凉如玉的皮肤让他怎么也忘不掉,直至夺了那缕魂魄揣进怀里后,他才觉得安心。

  那缕魂魄吸了他的神力,化作一条小黑蛇,如同当初的魄珠一样躲在他怀里,青龙拍拍胸口,沉吟片刻,转身回了山洞前,此时烛照幽荧已经休战,抛出阴阳两气融成太极,太极调和混沌,世间便有了日出日落,逐渐的,四季四神便也诞生,青龙入眼便看见大雪纷飞。

  玄武当真听他所言,守在洞口一动不动,被雪埋了也浑然不觉,青龙觉得好笑,把他挖出来,抱在怀里哄了好一阵儿才让他接受了那条小黑蛇,才让他体温升高些许。

  但很快,青龙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玄武说话不太利索。

  他每吐出几个字便要重复上一个字,或者停顿许久,吐字说话也含糊,青龙去请教伏羲,伏羲便道:“倒是从未听旁人有过这样的毛病,你家玄武魂魄不融,或许本身就是有些缺陷的,若是你觉得不好,那就……”

  话音落下,青龙眼神里全是赞同,显然是要将伏羲的计划进行到底。

  那日初春,洞口长满了小花,玄武蹲在地上和小黑蛇一块儿嚯嚯花草,忽然听见身后有异动,心中一紧,丢开手里的东西转过身,神力震荡而开,刚要打,却看见一只硕大的龙头骤然出现,正对着他,那龙头比山还要大,张开嘴,牙锋利无比,一声怒吼震得天地惊变。

  吼完青龙变回人型,期待地看着玄武:“你说句话试试?”

  玄武被吓得瘫坐在原地,小黑蛇直接蹿没了影,他半天才打出一个嗝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青龙这一吓,让玄武整整十年没说话,一开口就是一个嗝儿,一声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这是什么办法啊!”青龙抱着玄武找伏羲,“他不会说话了!”

  伏羲正在另一个山头看女娲捏人,闻言吓了一跳:“不会说话了?”

  青龙盘腿坐下,心痛不已:“一开口就打嗝儿,一打嗝儿就是半天。”

  伏羲伸手想要抱过玄武来查看神识,青龙往后挪了挪:“说就行,别上手。”

  伏羲顿时有些为难,不让上手?那怎么看神识?

  女娲甩了甩手上的泥点子,瞥他们一眼:“万物皆有本法,或许这孩子天生就是说话不利索的命,你吓唬他也改变不了什么的。”

  “那要实在不行,”伏羲顿了顿,“你打他一顿呢?”

  “打一顿就能好?”青龙好奇地问。

  “不知道,”伏羲说,“但是先前白泽尝百草,中毒险些身亡,被麒麟打了一顿就好了。”

  “……”女娲看着他们俩,“那是因为麒麟一拳打在了白泽肚子上,白泽将草药吐出来才好,并非打好的。”

  “那……”青龙看向玄武,玄武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他,他纠结片刻,道,“那就打一顿?”

  “打吧,”伏羲捧起那些小泥人给他们挪位置,又拍拍女娲尾巴,示意她往里收点儿,以免被误伤,“点到为止啊。”

  女娲沉默片刻,道:“你们在听我说话吗?”

  青龙本着打孩子也不能当着外人面儿打的原则,回了山洞,抱着玄武不知道从哪打起。

  玄武生得好看,至少是青龙见过的人和兽里最好看的,肯定不能打脸,可他身上的肉也太过细嫩,青龙下不去手。

  思来想去,还没做个决断时,玄武忽然开口:“如果你打,打我,我这辈子,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青龙猛地在他屁股上打了下,震惊道:“你能说话啊?”

  玄武顿时满脸通红,连手腕上的小蛇都探出头来,凶狠地对着青龙吐了吐信子:“你吓唬我!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话!”

  “你凭什么不和我说话!”青龙也气,腾地一下站起来,坐他腿上的玄武一下摔到一边,“你气性怎么这么大!吓你一次你整十年不和我说话?”

  “我气性,就是大,”玄武爬上用枯叶叠成的床,两只手垫在屁股下面,十年对他们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气恼地说,“我结巴,是天生的!你用法术也治,不好,你不喜欢,就把我丢,丢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