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厢情愿四个字似乎触动到了沈执明,他脚步一顿,这才回过头,正式地看了迦莲一眼。
“神族有一天生克制之物,名为苦宏石。所有接触到苦宏石的神族都会失去所有神力,被永久封印在苦宏石里,当时……您消失以后,他就想办法去取了苦宏石来,将双修神契封印了进去,与我……再不相见。”迦莲说到这里时,尾音是发颤的,这么多年,她能接受青龙不喜欢她这件事,但想起当日的时,依旧是痛苦不已。
“他很……厌恶我,他不想将双修神契给我,是我强行要的,甚至连封印双修神契时的痛苦都不肯施舍给我,”迦莲抬眼看向沈执明,一眨眼,一滴泪就落了下来,“他不想把他的东西给我半分,哪怕是痛苦。青龙神君心底从来没有过我。”
沈执明心底忽然堵得厉害,甚至有些发慌,想要冲过去捂迦莲的嘴叫她不要说了,可面上依旧是一幅无所谓的态度,连双腿也不听他使唤,根本不往前挪动一步。
“青龙心底只有你,”迦莲一字一顿,“一直都是你。”
风声逐渐停下,山谷间的寒意却更甚,天色逐渐黯淡下来,云卷云舒,怎么看都勾不成一幅画面。村庄里的死气因为怨气被封印正在逐渐散去,祭坛内的怨气也被沈执明超度,这里应当返还人间,但……不是沈执明的人间。
他的归宿不在这里,所以迦莲话音落下许久后,他才从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声音很轻,尾音似乎有些发颤,又似乎没有,反正光永远照不到这里,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我说过,他心底有,有谁,不关我的事。”
*
脑海里的声音究竟是谁,玄武实在是不解了太久,找来幽荧也问不到什么缘由,等战事暂时告一段落后,他也开始着手调查起了这件事来。
其实只要留心一想便能想通,能在他脑海里留下声音的,只有通过魄珠,也就是说只有青龙朱雀白虎三个人,能通过魄珠传达一些什么句子。
但那声音是个女声,玄武还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
玄武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忍不住去拿了根绳子绑在原先小黑蛇待的位置,死死勒紧了,心底才会有一点踏实的感觉。
西方战事暂时告落,玄武终于得空往东方跑——天帝不让他们四处乱跑,他就悄悄的,在屋子里捏了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假人,再如之前一样小心翼翼地溜达出去——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拉好就往东方去,一路上清风薄雾在身侧缓缓地飘,玄武隔着老远就看到青龙站在自家府邸门口,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青龙下意识抬起头往西方看去,正巧看到玄武朝他跑来:“哎!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着,他没有再理会自己身前那瑟瑟发抖的小仙童,径直走过去,毫不避讳地牵起玄武的手,笑道:“进来再说话,白虎最近有了喜欢的人,你知不知道?”
玄武看了眼小仙童,忽然问了句:“这是命格仙君府内的人?”
“管他呢,”青龙摆摆手,没让他继续问下去,而是回过头,“回去告诉你们家仙君。我与……并非是他想的那样,其中缘故,让他自己去问吧,别再来找我。”
小仙童连忙答了声“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离开了。青龙怕玄武擅自离开西方的事儿被察觉,连忙带着他进了内阁,俩人手牵手坐在软塌上,青龙喉结不自然地滚动几次,像是激动又像是别的什么情绪。
但见到青龙的这一刻起,玄武脑海里不再有那嘈杂怨毒的声音,身心都松快了几分。两人甚至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很快贴到一起,玄武太过想念青龙身上的温度,过于主动,弄得青龙笑出声好几次。
他像是觉得这么急躁的玄武很好笑,手在他发顶上轻轻揉,视线落到玄武腰后,轻声道:“还疼吗?”
玄武含着他,往上瞥了眼,青龙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知道,青龙问的是他伤得最重的背后和腰还疼不疼,于是含糊不清地应:“不疼。”
“如果有……算了,没下次,”青龙把他拉起来抱进怀里,忽然摸到他手腕,“……这是什么?”
“小黑蛇,不见了,”玄武低声说,“找不到他。”
青龙视线一顿,落到他胸前的太阴玉佩上,只低声道:“我会把它找回来的。”
玄武没有回话。
一整段时间内他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有彼此的喘息声和体温在交流,玄武忽然有些想哭,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他仿佛忽生出一种预感,青龙就快要离开他了。
这种预感在当初离开初生之地时就有过一次,逆天改命时有过一次,现在再来,玄武忍不住抱紧了青龙,发出一声沉闷地叹息。
究竟还有什么会使他们分别呢?
玄武想。
空相(127)到底什么时候抓我走呢?
只要我走了,他们几个是不是就不会再被我拖累……
喘息声终于停了下来。
青龙也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这会儿直接睡了过去,玄武趴在他身边想说点儿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屋外有仙童急急忙忙地禀报,说是魔界那群王八蛋又打过来了。
对比起六界顶端的天启界,天庭更容易受到魔界的攻打。此时天庭内仙家系统法力灵力都不完善,天帝才会去偷他们的魄珠强行让他们镇守四方,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四方神君的灵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玄武对他们的内耗比起魔界没日没夜的进攻更加可怕,很难想象,与世界一同诞生的几个神君竟然开始感觉到疲惫。往年往日他们睡觉只是因为无事可做,而现在,他们是因为真的需要睡眠。
不能再这样下去。
玄武披着一件薄外套坐起来,借着屋里那点儿夜明珠微不可查的光打量青龙的脸——这么多年了,青龙还是习惯于在自己居住的地方放几颗夜明珠,不让周遭完全陷入一片黑暗——玄武低头在青龙额头上亲了下。
“……我不敢,消耗你,青龙,”玄武说着,自己扯起嘴角苦笑起来,“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长长久久,过下去。”
青龙没有给任何回应。
他陷入了自己的梦境之中,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额角渗些冷汗出来,玄武替他擦完汗,抱着膝盖在旁边盯着他看了半天。
他想了很多,或许又什么都没想,就这么看了一夜,第二天天还没亮,外头就有人急躁地敲门:“青龙大人,边界又出事了——”
青龙迷瞪瞪翻身而起,下意识摸过衣服穿上,旁边已经递了一件衣服过来,他回过头:“你是不是一宿没睡?”
“睡了的,”玄武笑着说,“你快,去吧。”
青龙还想问两句什么,外头那人更加急躁地唤了几声,显然是不能再等的,青龙只能压着玄武的后脑勺,在他额头上亲了下:“你西方若是没事的话,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好。”玄武应。
青龙又望了他两眼,最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卧房,也是在青龙离开的那一瞬间,那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玄武呆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空荡的手腕。
“你拖累他们至此,你为什么不去死!”
这个声音……
玄武看向门外,忽然想起昨天来这里的,那命格仙君的小仙童。
这个声音,是迦莲。
第95章 月尽头16
魔界大军总是这样,派兵一波一波地磨着天界边界的大军。
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四方神君灵力和精神力的减退,选择了这样时时刻刻进攻却又不完全进攻的方式,逐渐在天界外头占领了一席之位,随时都要冲杀进来的样子。
青龙他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就这样让魔界那群畜生继续磨损他们的意志,他已经做好打算,等下一次魔界来进攻时,和白虎一块儿直接将魔界的老巢给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