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有个声音在念。
因为他是青龙,因为他为了我走遍六界,就应该相信他。
玄武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极轻:“青龙。”
“嗯?”青龙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为什么玄武会突然心魂震荡,心底对迦莲的厌恶更加几分的同时,又懊恼起自己来。
“……你不要,骗我,”玄武长长叹出一口气,太阴玉佩的运作速度总算慢了下来,“若是你骗我,我就……”
就什么?
他有什么是能威胁到青龙的?
玄武睁开眼,看着墙壁上,贪嗔痴形成的种种恶鬼都弥漫在墙壁上,他找不到一点儿视线的落点,隔了很久才叹了口气,他没有任何能威胁到青龙的事情,一个要求也提不出来,什么都说不出口,毕竟迦莲在他脑海里传音咒骂的时候,他没有听到哪怕一声,青龙的阻止和反驳。
第96章 月尽头17
隔阂是无法消除的。
甚至青龙玄武本人都说不清,他们究竟怎么了,又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但他们之间就是这样产生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谁也无法跨过的鸿沟。
玄武的话变得越来越少,青龙每次见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每每见着都相望无言,眼瞧着和白虎约好的,一举端了魔界的日子越来越近,加上玄冥几次三番告知不要再见玄武,纯阳神力对玄武伤口没有半分好处后,青龙便不再来看玄武了。
他们之间就这样断开联系,每日都有人给玄武汇报,四方战事如何,神君们近况如何,玄武始终半卧在床榻上一言不发。
玄冥有时候进内殿来看他,手里捏着一把瓜子,一边咔吧咔吧嗑一边挤到玄武床边,在天启时他俩都住在北方,关系本就不错,只是许久不见,玄冥总觉得玄武更阴沉了些,身上时常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低落和迷茫。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有时候玄冥会问他,“青龙真心待你,朱雀白虎也挂念着你,你怎的还是这般郁郁寡欢?”
玄武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到他身上,迟疑片刻又摇摇头,扯起嘴角笑:“闲着无,无聊,瞎想罢了。”
“瞎想也不能弄伤自己啊,你看你,”玄冥顺手牵起他的手,内衫轻薄,袖子随着抬手的动作滑下去,露出玄武的手腕,“每天闲着没事儿勒自己手腕干嘛,你是不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癖好啊?”
玄武抽回手,笑着瞥他一眼:“有癖好,怎么了?你满足我?”
“不了不了不了不了,”玄冥连忙拒绝,“我没有那方面的需求。”
“哦,”玄武笑,“你不行。”
“……也不是完全不行。”玄冥说。
玄武乐了半天,刚想开口时外头的小仙童又走进来,汇报今日青龙和白虎就要投身进战场了,之后的便不是他们能随意了解到的。青龙白虎一旦进了战场,天界东方与西方便无人看守,朱雀一人看不了四个边界,所以尽管玄武重病,依旧得看守自己的北方,好在有玄冥帮忙,也不算太辛苦。
只是青龙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仗打完,玄武虽然没说什么,但玄冥总算看出来了,玄武在对待青龙的事儿上,多少有些别扭。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不然你写信给他?”
“写什么,信?”玄武瞥他一眼。
“普通问候啊,说说心底话啊什么的,”玄冥坐在他床边,“你俩继续这样下去不行,知道么?我感觉你俩平时说话都没对上,不如写信交流一下,或许用文字更能表达一些心意呢?”
他这番话也有自己的考量在里头。
玄武心魂震荡引发旧伤,说白了就是心病,全天启谁又看不出来玄武的心病就是青龙呢,或许让他们俩坦诚地聊一聊,玄武的心病就能好得更快些。
反正玄武现在使用不了任何法术,青龙就算用传音玉传音过来他也听不了,还不如用文字来表达。
玄武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过了许久才轻声道:“我不会,写字。”
玄冥只能说声好吧,然后敛起心思专心给玄武治病。
有时候玄冥会代替玄武镇守北方边界,过得还算安稳,也趁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玄武偷偷拿了笔墨纸砚铺在书桌上,想了半天应该怎么写。
他是会写字的,当初在天启青龙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了许久,只是这么多年以来没写过,难免有些生疏,玄武拿着笔想了很久,最后落笔写下一句:青龙神君亲启。
之后便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文字。
就像玄冥说的,有些话说不出口,写信倒是能写出来,只是写完后玄武粗略看了一遍,全是什么情情爱爱,青龙在战场上与魔族厮杀,他在这儿问你爱不爱我,怎么想都有些怪异,于是撕掉重写。
【青龙神君亲启,许久不见,你好,是我,你爹。】
玄武写下这么一行字才满意地挑了下眉毛,接着写下面的句。
养伤的这段时间里,玄武给青龙寄去了无数封信,但信件从未得到过回应,青龙有时候得空从战场上下来,直奔北方,看见伤口大愈的玄武时,心情总是不错的模样,对于那些信却只字未提,他不提,玄武也不说,直到最后一次见面时,他们躺在床上,玄武勾着他的发丝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
青龙待不到天亮又要走,北方到东方的边界有一些距离,他必须快些动身,此时只能问:“我忘了什么?最近战事吃紧,你有话就直说。”
“……忘了吻我。”玄武笑了笑,青龙愣了片刻,看他不像说谎的样子便凑过去在他额头上吻了下,两个人缠绵许久青龙才离开,玄武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过了会儿,手摸到自己胸口上,攥住那枚太阴玉佩,长长地吸了口气。
谁也没想过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交流,与魔界的战事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最后还是魔界先受不了仙界这样猛烈的进攻,暂时打消了自己的计划,假意和谈,青龙白虎又怎么会看不穿他们的心思,根本不理会什么和谈什么招降,带着兵就要把魔界老巢掀了。
在这场漫长战争的时光里,玄武的身体总算好了不少,能够自己走出大殿自由活动了,腰背的伤也不再那样动一下就撕心裂肺的疼,玄冥连忙将百万阴兵还给玄武,嘟嘟囔囔着:“我还是管六界什么时候下雪最合适,带兵打仗,练兵守边界的事儿可真不是神干的。”
玄武笑出声:“辛苦您了。”
玄冥虚伪地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你看这个报酬……”
玄武莫名其妙扫他一眼:“你都说不,不辛苦,还要什么,报酬?”
“哎?”玄冥疑惑道,“我客套两句,你还真不打算给我报酬了啊?”
玄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身体往旁一倒,弱不禁风地靠在柱子上,西子捧心状望着玄冥:“我都病成这,这般模样,你还想要,什么?”
“……呃,”玄冥迟疑,“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甚至能去边界和阴兵们打一架。”
玄武捂着嘴痛不欲生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看向玄冥:“也罢也罢,你要什么,你拿去便是,你我同生北方,也算兄,兄弟一场,我还能,让你吃亏?”
路过的小阴兵面不改色溜达过去,但瞥向玄冥的视线里总归带了几分谴责,玄冥急了:“我不要报酬了还不行吗!”
“行,”玄武立刻站直了,捋捋袖子轻飘飘丢下一句,“你自己,不要的,反正也闲,闲着,陪我去练兵,吧。”
玄冥在后面瞪着他,嘴里碎碎念了一大堆话才跟上去,到了玄武的练兵场。
整个天界乃至天启,只有玄武这样大张旗鼓地练阴兵,这些阴兵几乎都是他自己用灵力催化的一些阴气,没有实体,只听命于玄武,只要玄武不倒,它们就永远不会消散。
也是因为这些阴兵驻守的缘故,北方边界一向比较安稳,若不是玄武没有办法同时兼顾四方边界,那么边界只需要阴兵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