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醒来的梦中[无限](101)

2026-10-07

  等面前的黑雾消失,易初已经开始消散了。

  溯渊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搂住已经残缺的易初,“你不要死...我可以...有办法...救你...”

  易初靠着他的胸膛,余光看着面前一道门正在缓缓浮现,“对不起啊,还是让你看到了这一幕。不要做噩梦,我忘了,你们专员是不会......”

  声音戛然而止,他靠在溯渊胸膛上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的重量。

  在易初意识消散的瞬间,无数道银线从他的身体里挣脱出来,紧紧包裹住易初残存的躯体。

  断裂的银线随着他的记忆,一根一根地重新聚拢。

  银线里有城堡的灯火,有梦境的风声,有一个人漫不经心的笑,有一个没有来得及贯彻始终的承诺,有一个笨拙的生涩的吻,有一个名字,有一双眼睛,有一整个世界。

  它们聚拢着。

  而易初看着这一切,早已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如果大家想看两人在这个时期的小日常故事,以后会写一些番外

 

 

第79章

  “还真是, 过了好久好久呢...”

  黑雾和银线温顺地缠在易初的指间,记忆与记忆在身体深处缓慢地融合。

  他隔着衣物,捏住了脖子上挂着的那枚戒指。

  在他终于找回自己的此刻, 诸多的疑问,在这一刻, 得到了解答。

  易初将那枚总是藏在衣服下面的戒指取了出来, 第一次, 它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外面。

  面前的画面依旧在播放着,易初在那座白色城堡中的尝试, 无数次的下坠。

  易初浅色的眸子眯了起来, 瞳孔里映着画面中不断坠落的身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分辨不出喜怒。

  “连我都忘了的记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躲在暗处窥伺他,不知天高地厚的魇兽说,“竟然能被这个幻境捕捉到。”

  他嘴角牵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现在的魇兽, 可真是不得了了。”

  黑雾裹挟着银线,朝着面前那面不断重复的幻象狠狠划下。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黑暗被划开一道裂缝, 裂缝的边缘翻涌着被撕碎的梦境碎片。

  易初从裂缝中走出去, 稳稳当当地站在了特殊展厅的地板上。

  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的雕塑, 突然笑了起来。

  此刻,他的世界在浓墨重彩的情绪之上, 又添加了一层虚幻的光影。

  现在,这双眼睛,看透虚实,也能看透情绪。

  “你...你出来了?”

  面具浮现在空中,试探性地往易初的方向挪动了几下,似乎在观察着他,“审判庭是你的,幻境你也能毫发无损的走出来,你...是谁?”

  易初环顾四周,偌大的展厅空旷寂静,只有天花板的雕塑和面前这张多嘴的面具。没有他要找的人,没有他想要见到的面孔。

  他的银线迅速缠住面具,将它拉到眼前,“其他人在哪?”

  面具挣扎着,想用上一次在办公室那一招挣脱桎梏。

  易初抬手,手掌包裹住面具。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掌心涌出,丝丝缕缕地渗入面具的每一个缝隙,不仅没有让面具逃掉,反而在那些黑雾的逼迫下,不得不一点一点地褪去伪装。

  浮现在空中的面具被迫露出真身。

  倪馆长出现在易初眼前。

  易初这才发现,面具和倪馆长的脸本就是一体的,面具就是他的脸。

  倪馆长挣扎着,双手用力地掰着易初的手腕,试图将自己的面具从手中挣脱出来。

  但他在浓烈的黑雾面前动弹不得。

  易初看着手上不断溢出的雾气,他还真的得好好感谢慈母和审判庭。如果不是慈母那家伙主动对他动手,把他逼到那个份上,他体内也不会有多少雾气可用。

  那群魇兽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它们费尽心思用来攻击他的力量,此刻正在成为他捏着它们脖子的资本。

  “我再问一遍,”易初的声音冷了下来,“人在哪?”

  倪馆长似乎已经放弃挣扎,他就着自己那张面具被易初捏着的姿势,嵌在面具上的两只眼睛直直地瞪着易初。

  “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啊,”他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蛮横,“或者,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就杀死我。”

  易初垂眸看着面前的倪馆长,他的轮廓在易初的眼里忽明忽暗,介乎真实与虚幻之间,着实稀奇。

  他依旧捏着面具,另一只手举向天花板,掌心对着那尊沉默的雕塑。

  “你干什么!不要动她,那是我最完美的作品!”眼见易初手上的黑雾直接朝着天花板上的雕像涌去,倪馆长再一次剧烈挣扎起来,嘶吼着,“你信不信我把你的同伴们都杀了!”

  易初的目光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脸上挂着一个危险的笑意,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面具不堪重负,裂开一道道裂痕。

  “嘘,安静一点。”

  黑雾完全笼罩天花板,易初挥了挥手,就像掀开一层幕布一样,将天花板上所有的遮掩都掀了个干干净净。

  包裹着雕塑外壳的女人终于出现了真面目。

  易初仰起头,终于看见了那藏在虚伪梦境下的一点点真实。

  梦主浑身缠满铁链,红线,目光呆滞的被束缚在天花板上。

  所谓的雕塑,只是笼罩在梦主身上的一层混淆视听的伪装。

  “其实,你倒也没必要多加那一层雕塑壳子。”

  易初仰头看着那个被囚禁在天花板上的女人,目光穿过那些铁链和红线,落在她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情绪上。

  悲伤,绝望,还有一种被时间磨去了棱角,几乎快要消失殆尽的疲惫。

  情绪的颜色微弱得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摇摇欲坠。或许是因为她挣扎得太久了,久到连痛苦都开始疲惫。

  在这座到处充斥着各种所谓的艺术的美术馆里,这个晃眼的存在,即使展示在人们眼前的是真人,也会被诬告成行为艺术吧。

  他松开手,倪馆长像一摊烂泥一样跌落在了地上。他的面具碎裂,裂纹像伤疤一样横亘在他那张没有面孔的脸上,竟然无法再愈合。

  他用手捂着自己的脸,指缝间露出几道深深的裂缝,里面是漆黑的皮肉。

  易初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着天花板上的梦主。黑雾从他的手中涌出,缠绕上铁链。铁链在黑雾的侵蚀下腐朽、断裂,一节一节地从天花板上脱落,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铁链落地的瞬间化为黑色的粉末,散了一地。

  但那些红线让易初犯了难。

  “竟然是自己身上出来的吗?为什么要自己困住自己?”他仰头盯着那些似乎要勒进皮肉的红线,喃喃自语。

  易初一直以为是魇兽将梦主困在了这里,但看着缠绕着的红线,或许是梦主自己动的手。

  这比任何外来的束缚都要棘手。

  “你...你不是梦境专员吗?怎么会是魇兽?”

  倪馆长一步步后退,碎裂的面具下露出那双写满了恐惧的眼睛。

  易初扭头,决定还是先把溯渊救出来,毕竟这种事交给他们这些专员会更有经验。

  他一步步逼近倪馆长,“你怎么知道我是梦境专员,谁告诉你的?”

  虽然在问,但易初似乎对这件事并没有多惊讶。

  面前的魇兽似乎不想回答,易初倒也没继续追问。

  倪馆长后背已经贴紧了冰冷的柱面,再也没有退路了,只能望着易初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我再问最后一遍,人在哪?”

  眼见易初逼近,倪馆长已经无路可退,不断碎裂的面具上又掉下了一小块碎屑,露出下面更加漆黑的皮肉。

  “我说,在...在画里。”

  “把他们放出来。”

  “啊?”

  “听不懂吗?放出来。”

  易初垂眸,视线落在倪馆长身上,银线已经无声无息地缠上了倪馆长的脖子。黑雾裹挟在银线之间,丝丝缕缕地渗进面具的裂缝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