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彻底违背了监管局迄今为止对梦境生态和魇兽行为模式的所有认知。
就连系统,也无权干涉梦境。
有些倒霉啊,这么重磅的信息,就让他这么一个新手“偶遇”了。易初觉得出任务确实还是应该挑个黄道吉日。
来之前畅想的一切顺顺利利,从进来后都没有踏实过,“四要素”均满足的教室,面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魇兽,以及装聋作哑的系统。
人生无常啊。
这些念头在易初脑子里飞速掠过,“所以,你是一个能自由穿梭梦境的魇兽?系统知道吗?”
望着易初的神情,溯渊放下摆弄的戒指,摊了摊手,带着促狭的笑意,“你猜。它知不知道,你问它去啊。”
说完,他突然叹了口气,像是在感慨人心不古,“唉,真是让人心寒,我昨晚那么努力的救你,结果你一醒来,满脑子就只想着怎么杀我,连句谢谢都没有。”
溯渊的目光在易初脸上流转一圈,发现这张脸上不可能出现一丝愧疚,又补了一句:“你们这些人都这么没良心的吗?”
易初靠在墙上,看着他,静静听着他说话。
左手垂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收紧。
银色的丝线从指缝间无声地钻出来,细得几乎看不见。它们贴着墙壁缓缓游动。
“没良心?”易初开口,语气淡淡的,“你一个魇兽,跟我谈良心?”
“怎么,魇兽就不能有良心了?”溯渊挑眉。
“嗯。”
易初应了一声,左手一抬。
银线瞬间从墙壁两侧弹起,朝溯渊收拢。它们缠上他的腰际,把他整个人牢牢捆住。
溯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泛着银光的丝线,又抬起头看向易初,目光复杂。
“你刚才一直在跟我说话,就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
“不然呢?”易初从墙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在溯渊面前停下,从袖口抽出那把匕首,刀面轻轻拍在溯渊脸上。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带着若有若无的威胁:“我是有多闲,非得在这跟你聊天。”
溯渊挣扎了几下,发现银线纹丝不动。那些银色的线看起来纤细脆弱,实际上却韧得惊人,越是挣扎就收得越紧,勒进衣服,勒进皮肉,留下一道道浅红的痕迹。
“可能我现在找不到杀死你的办法,但困住你,不难吧。”易初打量着他,嘴角扬起露出一个微笑。
“我真服了。”溯渊垂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易初并不打算放开他,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刚才一直虚掩着的宿舍门。
清晨走廊里的光线和略带凉意的空气涌了进来,切割开两人之间那点逼仄的空间。
光线从易初身后涌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缘,让那张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见人要走,溯渊急忙叫住他,“等一下。”
他的身体被银线捆着不能动,只能拼命伸长脖子,“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杀死这里的魇兽,我可以帮你。”
“帮我?”易初侧过脸,嘴角勾起,带着明晃晃的嘲讽,“我帮你还差不多。”
溯渊张了张嘴,明明刚才还占据着主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怎么就被自己搞成了这样的被动局面?
“但你总归有一个帮手会更好吧。怎么说,我还是救了你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吧。”
他盯着易初的背影等着回应,走廊里的风从两人之间的门缝钻进来,吹得溯渊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露出原本被遮住的眼睛。
过了几秒,银线像得到了命令一样从溯渊身上松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溯渊活动了一下手腕,悄悄松了口气。
“据我观察,白天,”他走到门边,侧过身,一只手扶着门框,“那些魇兽不会出来。所以现在,在这个梦境里,你身边明面上的魇兽......”
他指了指自己,“只有我。不知道你......放不放心我呢?”
易初展示了一下手上的银线,“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走吧。”
溯渊已经跨出了门,听见这话脚步没停,只是抬起手朝他打了个响指,“你的项链不错。”
易初摸了摸颈间戴着的戒指,将它塞回了衣服下面。
第9章
易初盯着前面人的背影,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没有感知到恶意,这本身并不能让他卸下防备。
没人会相信一只有剧毒的毒蛇的示好。毒蛇就是毒蛇,无论它此刻盘得多温顺,两颗毒牙始终藏在它嘴里。
谁也不清楚哪一天,那双此刻无害的眼睛会突然变冷,收起的毒牙会刺向自己。
但,可以加以利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交替回响。
墙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牌亮着绿莹莹的光,指向宿舍楼的大门口。
易初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宿管的屋子。
那个小小的值班室玻璃窗开着半扇,屋里空无一人,宿管不知去了哪里,桌上那杯水还冒着热气,椅子歪斜着。
而昨晚易初看见的那个本子,此刻竟然就摆在桌子的正中央。
易初脚步顿住,想起昨晚隐约扫到的那一眼,当时没能细看。他犹豫了两秒,径直走了进去,弯腰翻开本子的封面。
前面是每天的日常记录,字迹工整,内容琐碎。易初翻得很快,一目十行地掠过那些日期和姓名。
直到翻到某一页,日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字密密麻麻地重复了许多许多遍,谢雨星。
这个名字像是被某种执念驱使着,反复出现,几乎占据了后面整整五六页的篇幅。
写下这个名字的人笔迹时而工整,时而凌乱,似乎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状态下留下的痕迹。
有时候一整页只写着“谢雨星”,密密麻麻,铺满纸张;有时候是“谢雨星”被反复划掉、重写、再划掉;有时候是在名字旁边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
像是在记录,又像是在寻找。又或者,是在试图记住什么,生怕自己忘了,所以写得满满的。
易初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谢雨星”,从未见过的陌生名字。
这个名字是谁?
为什么宿管要反复写这个名字?
他和这个梦境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跑宿管屋里了?”
溯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发现易初没跟上,折返回来找人,此刻正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半边身子探进来。
见易初不回答他,溯渊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在那页密密麻麻写着同一个名字的纸上。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谢雨星?”
听见带着些许困惑的声音,易初终于抬起头:“你认识?”
溯渊抬头盯着易初,“你记得早上我和你说实验楼外面有一张网,是因为之前有人跳楼安装的吗?”
易初听溯渊这样说,心里隐约有了答案,“跳楼的人是谢雨星?”
溯渊点点头。
“别看了,着急上课呢。”溯渊见他打算从头看起,赶紧走进来,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你实在想看,拿着去教室看。”
易初任由他拉着,顺着那股力道朝门口走了两步,顺带将整个本子拿了起来。
走出宿舍楼大门的时候,晨光铺了满地。易初朝实验楼的方向望过去,只是一眼,脚步立刻顿住。
实验楼完好无损的矗立在那里。
有窗户都好好地嵌在窗框里,楼梯间入口的防盗门紧闭着,阳光照在上面,投下正常的阴影。
昨天晚上那场大战,似乎并未在这栋楼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刚刚还苍白的手,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和温度。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灵活自如,没有任何异样。
如果不是系统面板上的数值还没有变动,真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