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易初顺势反手握住了溯渊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一起找。”
两个人穿过赌桌和人群,沿着大厅的左侧边缘往深处走去。脚下的深红地毯,踩上去几乎吞掉了所有的脚步声。
周围那些嘈杂的、鼎沸的人声倒显得格外清晰,筹码哗啦啦地响,有人拍桌子,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又笑起来,香槟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金色的空气里荡开几圈看不见的涟漪。
易初一边走一边侧着头扫过每一张面孔,兴奋的、贪婪的、颓丧的、呆滞的,各色各样的表情在灯下轮转,偏偏就没有他想看见的那两张脸。
“这里也没有通往别的地方的门啊,他们怎么就一眨眼没人了呢?总不能是原地蒸发吧。”溯渊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点困惑。
这里虽然能看见二楼,但是四周墙壁严丝合缝,一点也不像能上去的样子。
易初拉着溯渊在赌场里穿行了小半圈,赌桌一张接一张地从身边滑过去。
偶尔觉得某个侧影像了,脚步刚加快两步,等那人转过来,又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宋之升和宋之恒像是被这个金碧辉煌的场所吞下去了。
“不对劲。”易初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张骰子桌上。
桌边坐着四个人,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着夸张羽毛帽子的女人,还有一个穿背带裤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
荷官正把黑色的骰盅扣在桌面上,手腕上下摇了几下,“啪”地一声按定。
骰子在盅里的滚动声渐渐停了,易初的视线没有离开那个黑色的盅罩。
他看到里面的点数,三颗骰子,停在了六六五。可当荷官揭开盅罩的那一刻,桌面上赫然躺着三颗骰子,点数是二三五。
易初盯着那三颗骰子看了两秒,又从骰子看到荷官的手,看到周围几个赌客或沮丧或窃喜的表情。
没一个人察觉到问题,甚至没人多看一眼骰子。
“怎么了?”溯渊凑过来一些.
他感觉到易初的脚步停住了,便也跟着停下来,顺势朝易初看着的方向望过去。
骰子桌上的赌局已经结束了,荷官正拿一把小铲子把输家的筹码拢到自己面前。
溯渊歪着头看了看,又看了看赌客们的表情,实在没看出什么异样来。他捏了捏易初的手指,“你看到什么了?”
“骰子被变了。”易初压低了声音,瞳仁里映着那一小片绿色的绒面,“刚才在罩子里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是六六五。一打开就成了二三五。”
溯渊目光在荷官的手和骰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伸手拉过旁边空着的那把椅子,把椅子往易初身边挪了挪,“要不要亲自试试?”
“你有筹码?”易初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急着坐下来。
溯渊想了想,轻声念叨着:“确实是需要些筹码的。”
他环顾四周,轻轻打了个响指。下一秒,一小摞筹码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易初面前的桌面上。
而四周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一摞筹码的出现有什么问题。
易初看着溯渊,挑了挑眉,“这么厉害?”
溯渊嘚瑟地笑了起来,“那是。自从管理员在监管局发布特训任务,我倒确实是感觉到自己的这个能力好像没有什么限制了。”
易初笑着叹了口气,侧过身把椅子拉近了些坐下,小声调侃道:“看来管理员当时的决定倒是让你受益不少啊。”
他把一些筹码推到桌面上,押了大。
荷官面无表情地收下筹码,重新扣上骰盅,摇了几下按定。
易初的目光穿透那层黑色的罩壳,落在那三颗白色的骰面上,六六五,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眯着眼睛看着里面的骰子,荷官揭开盅罩的一瞬间,骰子自己翻转过来。
二三五。
“又变了。”易初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的筹码被荷官利落地拨走,推到了庄家的那一边,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溯渊,“有东西在操控这个。这里所有赌桌的结果都不是随机的,出千的不是荷官,是这个场子本身。”
“魇兽?”溯渊弯下腰,两只手臂撑在椅背上,下巴贴到易初的肩侧,“这个赌场就是它搭的戏台子,一切规则都是它说了算。”
“有可能。”易初偏了偏头,脸颊蹭到溯渊的鼻尖,“既然我们现在找不到宋之恒和宋之升,不如先想办法找到魇兽在哪。说不定找到了它,也能顺带摸到那两个人的位置。反正他们俩的目的,本来就是魇兽,我们替他们把路先探出来也不是坏事。”
溯渊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也跟着弯起来,可嘴上还在问,故意拖得慢悠悠,“怎么找?这个赌场这么大,光大厅就几十张桌,后面还连着一片不知道有多少层的区域。魇兽又不傻,总不会举个牌子站在那儿让你看见。”
易初转过椅子,正面朝向溯渊,仰着脸看他,“我们找它干嘛,让它来找我们。”
溯渊低着头看易初仰起的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笑了起来,挑着眉点了点头。
“行啊。”溯渊直起身,手从椅背上收回来,顺势揽住易初的肩,“那就闹它一闹。”
易初重新坐正,伸手摸着几枚筹码在指间转了转。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赌桌,骰子桌上新的一把正要开始,转盘桌边人群围得密不透风,牌九桌旁有人正把一摞筹码推入池中......
骰子、转盘、牌桌、轮盘、□□,这赌场里所有的玩法都围着同一个核心运转,看似繁复多样,可归根结底就一个逻辑。
钱从大多数人口袋里流出来,汇进一小部分人的手里,而最终谁赢谁输,全凭背后那只无形的手来定。
这个核心很明显有自己想让赢的对象,那些偶尔爆发出的欢呼和掌声,不过是它洒出来的一点甜头,用来勾住更多人的胃口。
不过很明显,这个对象应该不是他们。那他们就偏要赢。赢到它不得不把目光投过来,亲自出现来处理他们这两个搅局的家伙。
第一局,骰子。
易初把一小摞筹码推到了“大”字格上。
他看着罩壳里落定的点数是大,可揭开的瞬间数字被翻成了小。他的目光没有在那骰子上多停留,偏过头,落在了一旁的溯渊身上。
溯渊站在桌边,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桌沿,指尖落下去的地方泛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这次还开大。”溯渊懒洋洋地说了一句,目光盯着面前的骰盅。
荷官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可骰盅再次揭开的时候,桌面上安静地躺着三个六。
周围的赌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易初的筹码被翻了回来,还多了一倍。
他仰头看着一旁的溯渊,溯渊也正低头看他,笑着朝他挑了挑眉,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
等到这张桌子上闹够了,也引来了邻桌几道好奇的目光,两人才起身继续转换阵地。
第二局,转盘。
红色的指针在轮盘上旋转着减速,停在了黑色的一格。易初伸手指着面前的筹码,抬眼看了溯渊一眼。
溯渊抬手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一道,指针颤抖了一下,从黑色格子上滑开,落进了旁边红色格子里。
又赢了。
筹码成倍地滚回来。旁边有人开始注意到他们,目光从赌桌移到了易初和溯渊身上,带着好奇的打量。
两位“天之骄子”凭借着溯渊倒果为因的能力,在整个大厅赚的盆满钵满。
更过分的是,从这个桌子上走的时候,溯渊还欠了吧搜地抓了一大把筹码,随手分给旁边几个输得垂头丧气的人。
筹码落在他们面前的桌面上叮叮当当,引得几声又惊又喜的低呼。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每换一种玩法,溯渊就换一种方式让结果歪向对他们有利的那边。
易初手里的筹码从最初那几枚薄薄的圆形小片,变成了一大摞、一大捧、最后沉甸甸地堆在桌面上,叠成一座亮闪闪的小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