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摊了摊手,“不知道,来这里之后就和系统断联了,显示不出来。”
说着,易初又一次打开了系统面板。
系统依旧是断联状态,可是那颗灰色的爱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快要被红色填满了。
之前他记得那颗爱心大概只满了三分之一左右,底部一小片红色,上面全是灰白。但现在,红色已经蔓延到了爱心的四分之三,只剩下顶部一小截还保持着原来的颜色,像是一个正在被慢慢注满的容器。
易初盯着那颗爱心,微微愣了一下。他点了进去,一个数字弹了出来,在昏暗的面板光线下格外刺眼。
【奉献值:8001】
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对上溯渊的目光。两个人对视着,都没有说话。教堂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和远处均匀的呼吸声。
八千。
从他们分开到现在,不过一天的时间。他没有参加过任何祷告,没有进行过任何仪式,甚至连奉献值是怎么涨上去的都不知道。
但它就是在涨,一直在涨,像一个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地往那个看不见的容器里注水,无声无息,从不间断。
“会不会跟你这个继承者有关?”
溯渊确实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明明已经阻止了易初吃圣餐,按照他的预判,只要没有摄入圣餐,易初就不会出现透明化的症状,就不会变成那些被遗弃者的同类。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他知道会产生这个症状的只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就是圣餐,而第二个就是极高的奉献值。
但溯渊来的那几天观察过,想要得到这样的奉献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在这里待个一年半载。日复一日地祷告、奉献、积攒,像那些已经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的信徒一样。
可是继承者这个名号的出现,打破了这个不可能。这个名号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它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每天在面板上无声无息地增加奉献值。
“你觉不觉得,慈母在给你下套?”
溯渊继续说,“继承者我从来没听过,之前我以为选中你是巧合,但是你的奉献值涨得这么快,我觉得慈母就是故意为之。她给你一个名号,让你每天自动涨奉献值,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她想要的样子。你什么都不用做,她就能把你变成她的东西。”
易初皱着眉,他确实想过,但是有一个问题他一直不明白。听着溯渊的分析,他挑了挑眉,“奉献值到底有什么用?”
第39章
溯渊的嘴瞬间闭住, 他移开视线,看向远方,“就是能见到慈母啊, 哪里还有其他作用啊。”
易初看着他心虚的模样,肩膀靠在窗台旁的墙上, 目光直直落在溯渊脸上,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你撒谎的时候很明显。”
溯渊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有吗?”他指了指易初的手, 尝试转移话题,“你的手,要不要我帮你拖延一下症状的发作?就像刚才对方可那样,至少能让你撑久一点。”
易初摇了摇头,“先不用, 别转移话题,还有刚刚她们问的圣餐,你也知道是什么吧?”
“有时候那么敏锐也没什么好处。”
溯渊叹了口气, 望着远处的慈母雕像, “也不是我不想说,是我没法说。”
“为什么?系统应该不会对你还有这个要求啊。”
“不是系统, ”溯渊低下头, 声音很小, “是慈母。”
溯渊的话说完好一会儿,易初才完全反应过来, 他抬眸也看向那座雕像,“你见到她了?”
“我进入这个梦境的第一天, 就见到她了。”溯渊的声音很低,“你猜的没错,我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我甚至一开始就知道慈母在哪里,但是我不能说。”
他侧头对上易初的视线,伸手将领口往下拉了拉。锁骨窝里,一朵花的形状清晰地印在皮肤上。暗红色的花瓣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白得有些不太健康。
“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溯渊松开领口,布料重新遮住了那朵花,“可能下一秒你就再也见不到活生生的我了。”
他说完,见易初还盯着自己锁骨的位置愣神,举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干嘛?被我的锁骨惊艳到了?”
易初抬眸,没有接这个茬。他看着溯渊的眼睛,“那你之前...”
“诶呀,那没事。”溯渊摆了摆手,“我又没说什么。她哪有空天天盯着我干什么。”
“那你明天...”
“放心。”溯渊打断他的话,“我再怎么样也算是个合格的向导,没事的。我还得最后把你们都带出梦境呢。”
因为方可的身体原因,她的透明化虽然被溯渊的力量暂时压制住了,但体力还没有恢复。方可觉得自己去也只能给他们拖后腿,所以决定留在上面接应他们。
四人站在忏悔室的门口,安久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之前在另一个教堂,就因为奉献值不够进不去忏悔室,这回能进去吗?”
“不知道。”溯渊说着,伸手握住了门把手,“试试吧。”他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易初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内的昏暗中。
安久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敞开的门,试探性地迈了一步,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她面前。不是墙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阻力,把她和门内的空间隔开了,她果然又被挡在了外面。
“虔诚的信徒......”
熟悉的声音再一次从忏悔室响起,溯渊懒得听完这句话,直接开口打断了神父,“真没想到,神父原来是慈母的看门狗啊。我们找了那么久,原来通向慈母的入口,就在这里。”
“你在说什么!”
神父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恼怒和被戳穿后的慌乱。那声音在狭小的忏悔室里来回弹跳,震得人耳膜发胀。
易初站在一旁,没有插嘴。他看着面前那面镜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神父对慈母的态度很矛盾,那种语气里的愤怒底下,藏着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忠诚,也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既害怕、又轻蔑的奇怪混合。像是一个被关了太久的人,恨着关他的人,却又离不开那个笼子。
“行了。”易初拉了溯渊一把,制止了他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我们要见慈母。”
他开口的瞬间,神父的声音也同时消失了。椅子下面传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易初低头看去,石板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下面是一级一级向下延伸的石阶,黑漆漆的,看不清尽头。和方可描述的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溯渊朝着他挑了挑眉,易初没有急着下去。他转过头,对着那面镜子,又问了一句:“能再让一个人进来吗?”
神父的声音响起:“当然可以,这是继承者的特权。”
话音刚落,忏悔室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安久站在门口,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门内的景象。她看见溯渊站在椅子旁边,朝她招了招手。她试探性地迈出一步,这一次,那股无形的阻力消失了。她的脚稳稳地踩在了忏悔室的地面上。
“走吧。”
三个人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黑暗浓稠得像液体,看不见底,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安久率先迈下了第一级台阶,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开来,一下,两下,三下,渐渐往下沉去。溯渊跟在后面,易初走在最后。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窄,脚掌只能踩上去一半。两侧的墙壁潮湿而冰凉,指尖触上去,能感觉到一种黏腻的、不太舒服的质感。
空气越来越闷,带着一股甜腻腻的味道,甜得让人有些反胃。
三人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没入了黑暗之中,脚步声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忏悔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面空荡荡的镜子,映着洞口边缘微微晃动的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