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无咎伸手在刀身上一弹。金刀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金粉，却依旧定在半空，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然后他走到城主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下辈子，记得别再犯到我头上。”
他收回手。城主保持着那副震怒的表情，瞳孔深处最后一丝神光慢慢散了。他的身体没有倒下，也没有碎。就那么定在那里，像一尊褪了色的石像。
元无咎回到苏伏棠面前，弯腰在他湿漉漉的眼尾上轻啄了一下。
“最后一下。够了。”
他重新坐回石墩，又打了第二次响指。
时间恢复流动。
风继续吹。树叶继续落。那只灵猫落了地，轻巧地跳走了。围观的人群眨了一下眼。
所有人都看见，城主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九环金刀碎成了渣。城主大睁着眼睛，已然气绝。
南街静了三息。
紧接着，城主府的下属们反应过来。他们看看倒在地上的城主，又看看坐在石墩上吃果干的元无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他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拜见新城主！”
“新城主大人英明神武，一统清虚仙城！我等誓死效忠！”
“城主该死！这老东西在位多年，横行霸道。我们早就忍够了！这位仙尊拨乱反正，实乃我清虚之福！”
苏伏棠看得叹为观止。他早知道这世上不缺见风使舵的人。可见风使舵得这么顺滑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正想说话，忽然感觉脸上有点异样。
湿湿的。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碰过。他抬手抹了一下脸，指尖上什么都没有。
他狐疑地转过头，看向元无咎。
“元无咎。”
“啊？”
“我刚才是不是被亲了？”
元无咎面不改色心不跳。
“没有啊。你站在那儿又没动。谁亲你了？是不是风吹的？”
“这风可真会挑地方。专挑我嘴和眼尾吹，对吧？”
元无咎扭开头，吹了声口哨。
“可能是糖霜飘过去了。你知道，这果干外面裹的那层糖，挺细的。”
苏伏棠盯着他。那双眼睛慢慢眯起来，带着一种“你再扯”的意味。但他到底没再追究。反正追究也没用。老畜生干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了。
“算了。亲就亲吧。我又不能少块肉。”
“棠儿好大方。那再让我亲一个。”
“滚～”
墨焱在一旁看着他们。大疯子和小疯子又在打情骂俏。它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走到城主尸体旁边，抬腿浇了一小泡尿，宣示了一下新领地主权。
周围的下属们还在跪着。有些胆大的已经开始讨论要不要给新城主修一座仙府。元无咎听了两句，皱起眉头。
“你们先别急着表忠心。我问你们，这老东西以前是不是很不是东西？”
“是是是！新城主明鉴！这老东西欺男霸女、滥杀无辜、抢占灵石矿脉，整个清虚仙城谁不恨他？只是以前没人能收拾得了他。今日您杀了他，是替天行道！”
“这就对了。”
元无咎转头看苏伏棠。
“你看。他这么该死，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报仇。说明我杀得好。杀得对。杀得大快人心。”
苏伏棠瞅了他一眼。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难听话。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老畜生也不是什么好人。杀人越货、打家劫舍、顺手牵羊，哪样没干过？他们俩这一路走来，手上沾的血能淌成河。
可他也知道。如果有一天，元无咎被人弄死了。
他会拼命。
穷尽一生，拼上这条命，也要给这个老畜生报仇。没有理由。不需要理由。因为若这世上没有了他，那什么大道、什么无敌，就全都没有了意义。
“走吧。”
苏伏棠忽然开口。
“回棠山。”
“城主不做了？”
“没兴趣。这城又吵又闹，空气里都是马屁味。还没咱们山上清净。”
“行。那回家。墨焱，别在人家尸体旁边划地盘了。走了。”
墨焱甩甩尾巴，跑过来。
元无咎和苏伏棠并肩走在长街上。身后跟着一条奶白色的小狗。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暖。
南街的风起了。街两旁残留的酒旗轻轻摆动，像在给谁送行。
跪在地上的仙人们还不敢起身。直到那三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尾，他们才慢慢抬起头来。
“这新来的，到底是什么人物啊......”
“别管了。咱今天能保住命，就该烧高香。”
“城主要不要选新的？”
“急什么。先给那位仙尊留几天。说不定他改主意了呢。”
众人议论纷纷。可这些都和元无咎他们无关了。此刻云舟已经升空往棠山的方向去了。
“棠儿，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你点。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我都给你做。”
“那你做个酸菜鱼。”
“好嘞！回去就给你做。”
苏伏棠望着天边渐沉的红霞，轻轻“嗯”了一声。
墨焱趴在云舟船头，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它看着云海翻涌，金色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天光。风掠过它的耳尖，吹起几根奶白色的长毛。
回家了。
有酸菜鱼吃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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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平静日子
回到棠山过了两天平静日子。
苏伏棠练剑、泡茶、喂墨焱。元无咎做饭、烤肉、缠着他。日子像山间的溪水，平缓而温吞。
可苏伏棠心里总有点不对劲。
他坐在灵潭边，手里转着剑穗，越想越觉得哪里亏了。
“我们那次出去，本来说好要见见世面。结果就逛了一个清虚仙城，打了一架，你就把城主弄死了。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他回头看元无咎。
“我光顾着跟你闹。世面呢？下天域那么大，我就去了一条街。这不对。”
元无咎正蹲在潭边洗灵果。闻言抬头，笑得一脸心虚。
“那不是......城主正好撞上来嘛。咱也不能赖在人家那儿不走啊。”
“我没说清虚仙城。我是说，我们该多走几个地方。都怪你一天到晚在我跟前晃，一会儿亲我，一会儿抱我。弄得我脑袋发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棠儿，你这是在夸我魅力大吗？”
“我这是在骂你耽误我修行。”
“行行行。那咱走。这次多走几个城。下天域好地方多的是。有个叫千欢仙城的地方，是有名的消遣圣地。什么都有。吃的、玩的、赌的、听的、看的，热闹得很。要去就去那儿。”
苏伏棠收了剑，站起来。
“走。这次你不许再乱杀人。再把我行程打断，我把你扔回棠山关禁闭。”
元无咎举手保证。
“我听棠儿的。你不让我动手，我绝对不杀。他骂我我可以忍，他看你我也可以忍——”
“他看我你也能忍？”
“不能。我收回。谁看你我弄死谁。”
苏伏棠叹气。他早知道会这样。有些事，跟老畜生没法讲道理。
云舟再次升空。
墨焱背着小包袱蹲在船头，耳朵被风吹得向后倒。它眯着眼睛，表情惬意。它现在越来越喜欢出远门了。每到一个新地方，就有新的肉吃，新的地皮可以巡查。
千欢仙城比清虚仙城还要大。远远望去，像一座浮在云海上的不夜城。朱红与金黄交错的楼阁高高低低，层层叠叠。
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城里已经亮起了万千灵灯。丝竹声、笑闹声、叫卖声混成一片，随风飘出老远。
一进仙城，苏伏棠就直奔灵器店。
那是一家老店。门面不大，但门楣上挂着的牌匾灵气暗藏。他走进去，目光在货架上一扫，最后落在一排剑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