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你想想。一个小娃娃，跟你我住在一起。晚上哭白天闹。你练剑它要吃奶，我要抱你它要在中间挡着。我跟你亲热它就在旁边哇哇叫。咱俩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苏伏棠沉默了。
元无咎越想越觉得恐怖。他摆了摆手。
“我醋劲儿大。受不了。你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能跟我抢。亲儿子也不行。真生出来，我八成会把它扔给墨焱带。”
“墨焱自己都是个孩子。”
“狗孩子也是孩子。它是咱家的长子。它先来的。后来的排后面。”
苏伏棠拿回粥碗，继续喝粥。不生了。想想就头疼。
可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脑子里。他忽然看了一眼趴在柜台边啃肉干的墨焱。
“元无咎。”
“嗯？”
“墨焱是不是能化形了？”
元无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墨焱咬着肉干，奶白色的长毛蓬松得像团云。它跟着他们这些年，吃了多少天材地宝，吸了多少精纯灵气。早就能化形了。
“应该早就能了。它一直没化。不知道是懒还是觉得狗身舒服。”
“让它化两天试试。”
“试什么？”
“当两天娃娃。让我稀罕稀罕。”
元无咎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比真生个孩子靠谱多了。他冲墨焱招了招手。
“墨焱，过来。”
墨焱叼着肉干跑过来，蹲在两人面前。
元无咎蹲下来，跟它平视。
“棠儿想看看你化形的样子。化两天。当两天娃娃。行不行？”
墨焱把肉干咽下去，看看元无咎，又看看苏伏棠。
它瘪了瘪嘴。
它早就能化形了。一直不化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当狗挺好的。不用穿衣服，想跑就跑想趴就趴。可俩疯子想看，它也没办法。
它叹了口气。尾巴耷拉了一下，又竖起来。
然后它的身体亮了亮。
一团柔和的银光把它包住。光芒缩了缩，又涨了涨。片刻后，光芒散去。
一个黑毛胖娃娃坐在元无咎面前的地上。
他看起来约莫一二岁的样子。一头柔软的黑色卷毛。皮肤白嫩嫩的，脸颊像两个小苹果，粉扑扑的。眼睛还是金色的，又大又圆，水汪汪地瞅着人。
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红色小肚兜。胖乎乎的小手小脚，手腕和脚踝上还戴着银色的细镯子，是它那条项链化的。
墨焱看了看自己白胖的手指头。又动了动脚趾。
它仰起头，朝苏伏棠伸出手，奶声奶气地说了一个字。
“抱。”
苏伏棠愣住了。
他见过墨焱当狗的样子。见过它叼着骨头满山跑的样子。见过它翻白眼、刨坑、薅舌头的样子。可他从没见过它当人的样子。
苏伏棠弯下腰，把这个黑毛胖娃娃抱了起来。
小墨焱很轻。身体软乎乎的，像一团会发热的棉花。他把脑袋搁在苏伏棠肩膀上，小手揪着他的衣领，金色的眼睛半眯着，腿在苏伏棠腰间晃了晃。
苏伏棠心都化了。
“老畜生，你看他。”
元无咎凑过来看。小墨焱正趴在苏伏棠肩上，胖脸挤得扁扁的，嘴角还挂着一点肉干的渣。他的卷毛蹭着苏伏棠的脸颊，小肚子一起一伏。
“还行。比狗的时候顺眼。”
元无咎伸手戳了戳小墨焱的脸蛋。小墨焱张嘴就咬。
“哎你这小子——”
元无咎缩回手，看了看手指上的牙印。不深，但有印子。
“当狗的时候咬我。当了人还咬我。你这小没良心的。”
小墨焱把脸扭到苏伏棠另一边，不看他。
苏伏棠抱着他，在桌边坐下来。小墨焱就坐在他腿上，胖手抓着苏伏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玩。玩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眼睛仰望着苏伏棠。
“娘。”
苏伏棠的太阳穴跳了跳。
“叫爹爹。”
“娘。”
“叫爹爹。”
“娘。”
苏伏棠看向元无咎。
“你教的？”
“天地良心。我教它叫你娘干嘛？我教它叫你爹。它自己非要叫娘。这狗崽子。”
小墨焱又转头看元无咎。
“娘。”
“这声倒是叫得挺清楚。”
“吃。”
小墨焱拍了拍肚子。
元无咎乐了。他叫来店小二，要了一碗肉粥。小墨焱坐在苏伏棠腿上，被他一口一口地喂。吃饱了，它打了个小嗝，靠进苏伏棠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小小的胖娃娃蜷在苏伏棠怀里，黑卷毛蹭着他的下巴，脸颊粉扑扑的，呼吸轻而匀。苏伏棠低头看他，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他忽然有点明白苏灵儿当初为什么那么爱宝儿了。怀里抱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确实让人心软。
可也就心软了一炷香。
第二天早上，元无咎醒来。他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
墨焱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他们的床，睡在他们中间。四仰八叉，小肚皮露在外面。一只手抓着苏伏棠的头发，一只手攥着元无咎的袖口。
元无咎坐起来，盯着他看了五分钟。
然后他伸手把娃娃拎起来，放到床下的软垫上。动作轻手轻脚，没弄醒它。
苏伏棠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靠过来。
“墨焱呢？”
“在地上。”
“你怎么把他放地上了？”
“他占了我的位置。”
元无咎躺回去，把苏伏棠搂进怀里。
“我好不容易有个道侣。不是给他当奶爸的。他自己找地方玩儿去。别在这打扰我们恩爱。”
苏伏棠没再说什么。他把脸埋进元无咎胸口，又睡着了。
小墨焱躺在床下的软垫上，四仰八叉，打着小呼噜。梦里它又变回了狗。在千欢仙城的街上跑。两个疯子在后面追。喊着让它跑慢点，等等他们。
它在梦里甩了甩尾巴。
第三天，小墨焱变回了狗。它抖了抖奶白色的长毛，重新挂上那条红绳项链。窝在窗台上晒太阳。苏伏棠坐在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还是这样好。不叫娘。”
墨焱翻了个白眼。
它当然知道小疯子在想什么。当人一开口就叫娘。它故意的。谁让俩疯子薅它舌头了。
元无咎走过来，在苏伏棠身边坐下，揽住他的肩。
“棠儿，明天去哪儿逛？”
苏伏棠想了想。
“随便。你定。”
“那去听曲。昨天路过一家茶楼，听说有个仙乐班唱得不错。带你去听听。”
“好。”
墨焱从窗台上跳下来，跟在他们后面。尾巴摇得慢悠悠的。
得劲儿了～
第126章 新地图
夫夫二人启程前往鬼仙域。
云舟飞了三天，穿过一层灰蒙蒙的界膜。那界膜像水波一样荡了荡，等他们钻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变了。
元无咎想象中的鬼域，应该是常年黑夜，阴风阵阵。鬼仙们飘来飘去，脚不沾地，时不时发出渗人的呜咽。
可眼前的一切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天是灰蓝色的，不算亮，但也绝称不上暗。街上有行人，有店铺，有叫卖的摊贩。
那些鬼仙长得跟普通仙人没什么区别。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着打扮也正常得很。
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走路时偶尔会飘起来一点，但脚一沾地就恢复了正常。不留神根本看不出来。
“就这？”
元无咎站在街口，大失所望。
“我以为是阴曹地府那种。结果跟别的仙城差不多。连点鬼火都没有。”
“你失望什么？”
苏伏棠站在他旁边，面纱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清清冷冷地打量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