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乖乖的,别乱跑。”
“不乱跑。”才怪嘞!
元无咎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山坡背面一个临时开辟的简易洞府。分别两天,棠儿还不知会怎么想他呢。
真希望这里的秘境跟以前的那些秘境一样,他可以使点手段随便进。
石门关上的那一刻,苏伏棠还端坐在歪脖子树下,一手端茶,一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表情淡然,完全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徒儿。
等洞府的石门彻底合拢,禁制光芒亮起,确认老畜生已经进入忙碌状态。苏伏棠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搁,整个人从竹椅上弹了起来。
他的嘴角肆无忌惮地上扬,眼角弯成了两道月牙,开始肆意撒欢。
两天!整整两天。没有人在他耳边说骚话,没有人趁他打坐的时候把手伸进他衣领里,没有人半夜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说“棠儿我们双修吧”。
虽然只有两天,但两天也是自由。
要不是怕老畜生听见,他现在就想仰天大笑三声。他在原地无声地蹦了两下,挥了两下拳,头发都甩乱了,然后迅速恢复冷静,整了整衣领,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山下走去。
第50章 真是一个好妹妹
高等大陆的城镇蛮热闹的。街道宽敞,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旁店铺林立,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灵兽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伏棠揣着手在街上慢悠悠地逛,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又蹲在路边看一个散修耍猴戏。
一只会喷火的小灵猴,比墨焱还小一圈。特别可爱,很会撒娇讨钱。
他在镇子上转了大半天,又出城往山里去,打算找个灵气足的清静地方自己修炼一会儿。
刚进山没多久,他就听到了一阵说话声。他下意识地闪身躲到一块巨岩后面,收敛气息,从岩石缝隙往外看。
六个人正沿着山道往上走。两女四男,都穿着统一的白底红纹衣袍,袖口绣着火焰徽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面容姣好,身段窈窕,腰间佩着一柄赤红色的短剑。苏伏棠本来没打算多留意,打算等他们走了就离开。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名字。
“我大哥孟沧死得太惨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走在最前面的年轻女子忽然开口,声音听着怪怪的。
苏伏棠心里一咯噔,这名字好熟悉,再听听。
“孟岚师姐,你节哀。”旁边一个娃娃脸女弟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宗主已经下令彻查了,一定会找到凶手的。”
孟岚停下脚步,抬头望天,表情沉痛而悲壮。“兄长从小最疼我了。小时候我被妖兽咬伤了腿,他背着我走了三百里山路去求医。我一直都知道他只是嘴上不正经,心里比谁都好......他就这么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一定要替他报仇。”
都是瞎编的,嘻嘻!
几个师妹师弟纷纷安慰她。有人说孟沧师兄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看到师姐太难过,有人说宗门一定会严惩凶手,还有人说等抓到凶手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孟岚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伏棠蹲在岩石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眼神越来越冷。他杀了孟沧,虽然孟沧确实该死,但孟岚是孟沧的妹妹,亲妹妹替兄长报仇天经地义。
他不怕她来报仇,但留着一个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的敌人,总归是个隐患。他决定跟着这伙人看看情况,至少弄清楚孟岚的实力和底牌,如果可能的话,找个合适的机会先下手为强。
六个天炎宗弟子走了一段路之后,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了。
孟岚让师妹师弟们先去前面的山谷探查,说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祭拜一下兄长。
几个师妹师弟面面相觑,显然不太放心让她一个人待着。
孟岚摆摆手说没事,这里是天炎宗的地盘,不会有危险。几人只好先走了。孟岚目送他们走远,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她才转过身,独自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苏伏棠无声无息地跟上。她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了一处极偏僻的山坳。
山坳三面都是陡峭的岩壁,中间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堆着一个小土包,土包前面插着一块粗糙的木牌。
孟岚站在土包前,低头看着木牌,肩膀开始颤抖。
苏伏棠伏在岩壁上方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孟岚貌似对那个人渣很有感情,他的手无声无息地按在了剑柄上,随手出手。
孟岚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猛地一踢面前的小土包,发出了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面铜锣和一根鼓槌。
她一边敲锣一边围着土包转圈,踩的步子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舞蹈,动作夸张而狂野,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得有些扭曲的笑容。
“孟沧!哈哈哈哈——你死得好!死得太好了!”
苏伏棠的手从剑柄上滑了下来,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这人有病吧?还是被兄长的死刺激疯了?真是一个好妹妹。
他的妹妹也是好妹妹,小时候他编辫子不好看,灵儿从来不生气。
山坳里,孟岚敲锣敲得更起劲了,一边敲一边对着土包喊话。
“从小到大你疼我?我呸!真是彻头彻尾的笑话,我是天灵根,你忮忌的都快疯了,想尽办法要弄死我。可惜了,我命硬啊!”
“我多优秀啊!那个贱人偏偏不喜欢我,觉得我心眼多,我都知道,他见不得我比他聪明比他优秀,哪怕我是他的女儿。他喜欢跟他一样废物的你。”
“恶心死了,煞笔,都是大煞笔,等我当上宗主,我就让你们父子团聚。”
她围着土包又转了一圈,铜锣敲得震天响。
“你看看我命多好啊!老天都在帮我,没让我脏了手弑兄杀父,他现在只有我能选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土包前,双手高举铜锣,像一个正在完成最后仪式的祭司。
“天灵灵地灵灵,过往鬼神听分明!我孟岚今日在此立咒,让孟沧这个狗东西下辈子投胎成绿豆蝇!天天吃屎!日日吃屎!子子孙孙都吃屎!”
她把手里的铜锣狠狠砸在土包上。铜锣把土包砸出一个大坑,泥土飞溅,木牌歪倒在一边。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容光焕发。
苏伏棠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他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下,然后重新启动,开始飞速运转。
很好。她们兄妹关系并不好。她不但不会替孟沧报仇,还在感谢杀了孟沧的人。这个隐患不存在了。
苏伏棠无声无息地从灌木丛里退了出来。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山坳的方向,孟岚还在那里踩鼓点哼小调。
他不知道的是,孟岚哼完最后一段小调,对着土包轻声补了一句。
“不管你是谁,杀了孟沧的那个人,多谢了。你替我干了件我一直要干的事。咒法里说了,恩人福泽深厚,这辈子所有想要的东西都会到手。”
苏伏棠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继续往回走。山风拂面,阳光正好,他还有一天半的自由时光,得抓紧时间享受。
第51章 钥匙到手
一个人修炼的日子,快活的很。
想修炼就修炼,想发呆就发呆,想躺平就躺平,没有人会突然拿出两块布说这是衣服,非让苏伏棠穿上。
这才是修仙该有的样子。
不过苏伏棠是个有时间观念的人。他算了算时辰,元无咎差不多该出关了。他把剑收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然后开始给自己“化妆”。
先是散了发髻,用手指把头发抓得乱蓬蓬的。又咬了几下嘴唇,让唇色看起来苍白一些。最后在眼睛下面抹了点草汁,弄出两团淡淡的青灰色。
收拾完对着溪水照了照。
嗯,憔悴的很。老畜生看了肯定心软,一心软就不会折腾他了。
他回到元无咎闭关的洞府外,找了块石头坐下,摆出一副“师尊不在我茶饭不思只能靠修炼打发时间”的忧虑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