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荒州冷声道:“还不出手吗?”
一路杀到这里,越荒州始终能感受到背后如影随形的危险。
显然颠倒真君一直藏在各种“妄想”中尾随着他,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随之而来的就是他的雷霆一击。
可惜……
躲在心灯光芒内的颠倒真君也暗暗心惊。
这人,难道没有破绽的吗?
这一路他变幻出的“妄想”各不相同,先是鬼怪、再是妖魔,甚至是各路正道修士……
在刚刚,颠倒真君甚至变幻出了另一个人族修士。
可面对那身着白色道袍的温润身影,越荒州还是一剑斩杀。
颠倒真君不知该说他是道心完满还是心如铁石。
反倒是他,越是跟着越荒州前进,他心中的犹豫反而越多,本能告诉他对面有些不对劲儿。
反正朱羽投入了凤尸,反正还有孔雀,也未必一定要这人做祭品。
万一他还有禁法、万一他还有秘宝,付出更多代价是否值得呢?
颠倒真君不断犹豫权衡,越荒州心中却早已作出决断。
再向前就会见到六道轮回,若颠倒真君在他见轮回时出手,自己与师兄都可能形神俱灭。
绝不能再留着颠倒真君,不管他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是化身还是本体,一定要杀了他。
越荒州心中积蓄的杀意愈多,外在表现越是内敛。
他问出那一句后,眼中紫气乍现。
紫极破魔瞳,看破幻象!
他这一路披荆斩棘、作出被种种妄想牵绊的假象,就是为了蒙蔽颠倒真君。
果然,他在重重妄想中,看到了一点苍白的灯火,灯火笼罩的范围内隐有一道身影。
就是现在。
越荒州只觉幽冥界的一切在他的神识中隐没,他的一切感官和认知内只剩下了苍白灯光下的那个人影。
此时,那道人影在他的感知中宛如一尊琉璃雕塑。
斩渊剑似慢实快地刺出,剑尖一闪便轻轻点在了琉璃雕塑的左胸口。
一切无声、无息,声光色尽皆寂灭。
“寂”字剑诀,寂灭
在一片死寂中,琉璃人面露惊愕,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他的左胸洞开,其内空无一物。
呼——
他手中那盏妄想心灯上的苍白灯火骤然熄灭。
怎么可能?
这是颠倒真君最后的想法。
刺出这一剑的越荒州松懈下来的一瞬间,就感觉自己的神魂和灵力全部耗尽。
他甚至都不能再浮在空中,只能落下紧急取出何不见留给他的丹药全部灌下。
越荒州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刚刚的视角,并不完全来自于自己,有一部分来自于“他”。
天人所见,乃是琉璃。
彩云易散琉璃脆,既是琉璃自然可以随意一击打破。
“以我所见,定外物之相。”越荒州有所明悟。
颠倒真君在不同人眼中展露的是不同的“相”,既然如此,反过来讲,每个他人的目光都可以定义颠倒真君自身。
以他者之眼反观自身,若自身强固然可以迷惑他者,但若自身不够强,就会被他者所决定。
颠倒真君的“道”如此诡异,却又如此空洞。空洞到一无所有,甚至直接吞噬了他自身。
越荒州此时确定,此次哪怕颠倒真君不死,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成为威胁了。
他恢复了些许后,飞向了第十殿治下的六道轮回。
幽冥界的最深处,一道巨大的“轮盘”悬于此处。
轮盘被等分成六个部分:显示着仙气缥缈、宝树甘泉遍地图景的是天人道;显示着摩肩接踵的热闹城池的是人道;显示着诸多生有利爪、弯角的是天魔道;显示着诸多龙、凤、麒麟的是妖道;显示着猪牛马羊各色动物的是畜生道;显示着诸多恶鬼身影、幽冥界景象的是地狱道。
不断有阴魂被缓慢转动的六道轮盘吸引,各自投入不同区域。
见轮盘的瞬间,越荒州忽然感到了庞大的法则力量加身。
法则试图直接剥离他作为活人的部分,将他“确定”成阴魂,好直接投入六道轮回。
但此时,越荒州的眸光闪动,他身上散发出了更超然的气息。
法则的力量刚开始运转就尽数泯灭。
斩渊剑震动了下,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异常,它欲飞离,却又了留下来。
“轮回啊……”定虚仙尊仰望着六道轮回。
这就是幽冥界的核心,万界的魂魄都汇聚于此,经由六道转世,前世因果大部分泯灭,新一世的因果又会由此诞生。
因此,这里也是诸般因果泯灭和诞生的所在。
六道轮回在定虚仙尊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动,不断涌入其内的魂魄有一瞬的混乱。
“我没想毁灭你,只是此处是关键。”
这里汇聚的魂魄最多、法则最复杂、大道之力最多,同时也是最薄弱、最容易被搅乱的地方。
只要稍微插手,就能通过一系列的因果反应,撬动本方宇宙无穷级数的变化。
而想要穿透此方宇宙,想要凭空塑造一具躯体,想要凭空造就一段因果姻缘,同样只能从这里入手。
定虚望着六道轮回,眼中浮现的景象却是何不见反复进入“结缘处”酒吧、又反复离开寻觅“剑”、反复在电脑前醒来的画面。
“无前无后、无始无终……”
“师兄,这场游戏,你要来吗?”
第84章 此剑
缓慢转动的六道轮回之后,隐现出一轮巨大的日晷。
它由空间组成晷面、时间组成晷针,此时那虚无的晷针反复在正与反之间来回旋转。
地球上的何不见不知第多少次踏入了写着“结缘处”的酒吧,只是这次酒吧内空空荡荡,只有吧台上坐着一位身着素白道袍的人影。
何不见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短短数秒间他竟然出了一身汗,连那点醉意都消散了。
是谁?
他明明没见过,为什么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他已经找了他不知多久,好似他一次次打捞水中月、一次次去摸镜中花。
他甚至感觉自己在不自觉地颤抖,他很怕那道白衣身影是他醉后出现的幻觉。
何不见急急走到那人身边,伸出手却不敢碰他。
他放下手,坐在了白衣人身旁,放在台面上的手还在发抖。
“请问……我认识你吗?”
白衣人侧头看向何不见,他有一双淡漠如寒渊的眼睛,有一张冰冷却俊美的面容。
“嗯。”
白衣人拿过一旁的酒倒了一杯,将酒杯滑向何不见。
何不见低头闻了闻,那杯酒散发着馥郁的桃子香气。
白衣人道:“我出生于南秦末年的越地,越地连年大旱、赤地千里。我不知父母、也无人照拂,但凭求生的本能在荒山勉强维生。”
“我不知这样的日子到底何时结束,或许至死方休。”
“忽有一日,有一玉人穿林而过,遇见我。”
“他说他来此地访神仙,可他难道不就是神仙吗?”
“只属于我的仙缘,我已经遇见了。”
何不见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举杯一饮而尽,平复片刻后,又道:“那我呢?”
说到这里,何不见看向白衣人,问道:“我的仙缘……是你吗?”
“我不知道,”白衣人坦然道,“我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是否还能羽化成仙、证道大罗。”
“师兄,我能给你的,只有一柄剑。”
白衣人深深注视着何不见,淡漠双眸中涌起极深的暗流,他伸手放在台上,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通体乌黑的剑。
他将这柄剑递向了何不见。
“选择一直在你。”
……
何不见又一次在出租屋的床上醒来,他还穿着团建时的那身衣服。
他第一反应是四处寻觅,前后左右都没有那柄递到他眼前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