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凌芷荷手下影像的血海上,缓缓升起了一座通体血红的塔。
“嗯?”影像中忽然传来一道男音。
凌芷荷的法术骤然中断,她“噗”地吐出一大口血,瞬间变得面如金纸。
随后她立刻取出疗伤丹药服下,状若无事地站起身,冷冷道:
“那血红色塔散发的气息,起码是灵器。”
“我已经发消息给了散修联盟,现在准备一起逃命吧。”
云初平抬手示意齐凌霄冷静,此时他面色沉重地仿佛能滴出水来,他不解地道:“芷荷,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芷荷冷冷勾起唇角,二百多年过去,曾经那个灵动骄傲的女子自结成了中品金丹后,眼角眉梢间就多了郁气。
灵动消散殆尽,反倒是骄傲变成了傲慢,顾盼之间她好似时时刻刻看不起周围人。
凌芷荷道:“当然是为了善功,传越多有价值的消息回去,善功越多不是吗?”
“那我们呢?你也不能自己一意孤行,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吧?”齐凌霄暴跳如雷,“你自己要玩命也就算了,别拖着我们啊?”
“那就分开逃。”凌芷荷冷冷道。
“好了好了。”云初平无奈。
他们四人,只有三个金丹,苏微还只是筑基巅峰。
对面魔修能有一件灵器,也许是元婴大魔。
他们合在一起逃命,哪怕被追上了还有还击之力。
要是分开逃,被衔尾追上岂不是能被一一击破?
“当务之急还是逃命。”
“快走!”
说完,云初平带着苏微,率先施展了遁术。
齐凌霄也怒哼一声,化为了一道遁光。
凌芷荷跟着他们,心中却有别的想法不断浮动。
魔修,魔修……能有灵器的魔修……
求他最好真能将自己四人逼入绝境,这样,她就能趁机以心声传回宗门,引定虚真君出手!
不!不止是出手,一定要拖到其他人和自己灵力耗尽、法器尽毁、差一点就成干尸之时!
这样,定虚真君或许能降临化身,她就能亲自见定虚真君一面。
就能亲口向他求恳,求他收自己为徒。
他一定会的!
只要他收自己为徒,她就能弥补金丹缺憾,重塑上品金丹,这样她才修行有望!
第93章 妄念
尽管云初平一行四人已经尽全力施展遁术,他们逃亡的前方还是猛地浮现了一座手臂高的小塔。
那小塔通体血红,散发着无尽的压迫与魔魅。
小塔刚刚现身,连周围的空间都被镀上了一层血红,云初平四人仿若陷入了泥沼中,顿时被无形的压迫力定在半空。
云初平更是骇然发现,他体内的所有血液似乎都不再属于他,连体内不断运转的灵力都停了下来。
动不了、逃不掉、无法反抗!
那座塔不是灵器,是灵宝!
云初平好歹出身于云家,见识不凡,顿时明白过来。
能拥有灵宝的,起码是化神以上的大魔头。
血丝、血海、干尸……是天罗化血宗的大魔!
凌芷荷当然也清楚。
这时,血塔处传来了一道冰冷的男声:“你们发现了,那就不能留你们了。”
砰!砰!砰!
血塔上的血光澎湃跃动。
“呃……”一直躲在云初平身后的苏微双目骤然瞪大,她体内的血液沸腾,沿着七窍喷出。
云初平和凌芷荷身上各自亮起灵光,为他们抵挡灵宝的威压。
这也是他们家里给他们的保命手段,让他们暂时脱离了灵宝的控制。
齐凌霄身上也亮起五色光,可惜他身上的五行符只能短暂让他恢复体内灵力运转,无法让他脱离控制。
“微微!”齐凌霄痛极怒吼道。
云初平召出了本命法宝,他身上倒是还有大挪移符,但是大挪移符只能作用于一个人,且谁知拥有灵宝的那魔头是不是有办法锁定空间?
逃是逃不掉的,唯有寄期望于宗门。
“太无灵和真君、太无定虚真君……”云初平在心中反复吟诵着。
凌芷荷看到灵宝,知道自己玩脱了。
她原本以为只是灵器而已,却没想到血塔竟然是灵宝。
可是,她由内而外感到恐惧战栗的同时,心中也升起了近乎癫狂的喜悦。
血塔。
定虚和灵和真君,还经由散修联盟向外界悬赏过血塔、灾厄等人的踪迹。
如今血塔显现,那定虚真君一定会亲自前来!
“太无定虚真君……太无定虚真君……”凌芷荷在心中狂热地诵念着。
下一瞬,一道沛然寒光笼罩了他们三人。
周围荡漾的血光逐渐冻结,新生的寒冰一路逆溯着血光向小塔袭去。
与此同时,一点乌黑也落向了不渡浮屠。
不渡浮屠骤然光芒大放,无数血线自其内涌出,化为浑身血红的修罗、邪魔,齐齐扑向了乌黑。
一道道血红身影中间出现漆黑裂隙、一道道血红身影破灭……但他们终究给不渡浮屠争取了时间。
一息过后,浮屠已然消失在原地。
也就在浮屠消失的同时,何不见与越荒州的化身同时出现在此处。
何不见望着空荡荡的半空,道:“跑得倒是快。”
血海真君本人没来,反而只让不渡浮屠行动,也是因为血海真君怕自己拖累灵宝吧。
“定虚真君!”一道隐含癫狂的女声响起。
何不见眉头一动,转身看向凌芷荷。
在他的印象中,凌芷荷还是昔日那个灵气四溢、自矜自傲的少女,却不想今日她眉心印痕深深、满目都是偏执。
比起她,齐凌霄更是怒极,他刚刚想去救苏微,但他修为太低、挣脱不了血塔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微流尽了浑身的血、变为了一具干尸。
“凌芷荷!凌芷荷!”齐凌霄落在地上,半抱着干尸,恨声道,“都说了让你不要那么做,你为什么一意孤行引动血塔?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凌芷荷勾起唇角,惨笑一声,“我也想问自己为什么放不下。”
凌芷荷直勾勾盯着越荒州,突然双膝一曲跪下,道:“定虚真君,我想随您学剑,求您收我为徒吧!”
“我知道,这是我的执念,只要执念没得到满足,我就没法结成上品金丹!”
“只要您收我为徒,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我就满足了。”
越说,凌芷荷心中压抑已久的复杂情感一齐涌了上来。
焦虑、恐惧、偏执……
不想永远困在金丹,不想随着寿元流逝老死于太无。
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我应该和定虚真君一样,以剑入道,一剑压万界。
不该连上品金丹都结不成,这一切都是定虚真君的错!
是他故意躲着我,否则为何入门后二百多年,我都没能见他一面。
我知道自己做的是错,可若不这么做,定虚真君肯定不会现身、也肯定不会见我。
一切都是定虚真君的错!
若他早些见我,早点收我为徒,我也不必不要脸皮害了身边人。
凌芷荷的心声一点不差地传入了何不见的耳中,听得他忍不住皱眉。
越荒州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垂眸看向一旁抱着干尸的齐凌霄,道:“明知不可敌还引动魔修,是为故意,故意加害同门,当逐出师门。”
越荒州看向何不见,道:“请掌门定夺。”
“真君!”凌芷荷不甘地大喊,癫狂中怨恨止不住地在眼中翻涌。
看到她的模样,齐凌霄有几分痛快,大声道:“请掌门为师妹主持公道!”
云初平沉着脸,始终一言不发。
何不见看着齐凌霄怀中的干尸,默默叹气。
颁布法令以来,为了防止心声被滥用,只有弟子处于绝地时呼唤尊名他们才会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