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通天柱的顶端那颗巨大的悬日周围隐隐勾勒出一张五官模糊的人面。
原来那轮悬日，只是人面中的一只竖眼。
开眼为昼，闭目为夜。
这果然是烛龙本相。
烛龙也是少有应时光大道而生的天生神兽，不过据传本体早已陨落，而今留在道韵秘境里的只是祂的本相。
越荒州此时已经召出了斩渊剑，剑锋直指上阳子。
上阳子长叹一声，道：“确实有人给了我一个机会，因此……我也想试一试。”
他话音刚落，周身的灵光大放，一点灵火自他的紫府内钻出，将他全身点燃。
他竟然直接选择了自爆！
何不见当即催动虚空经纬图，想要将自己与越荒州传送回八景宫前。
越荒州也果断向着上阳子用出了“破”字剑诀，企图打断他的自爆。
何不见本以为自己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却发现自己与越荒州还停在通天柱……不，或者说是烛龙本相旁边。
旁边，上阳子的身体瞬息化为了灰烬。
何不见脑海中，系统忽然出声：“已自动存档。”
系统的声音让何不见的思绪骤然开始流动，这时他才发现……不是他和越荒州的动作慢了，是他和越荒州的时间被放慢了成百上千倍。
原本他的思绪也随着时间变慢，还是系统忽然出声才让他能意识到这点。
这么说来，上阳子化为灰烬的速度也着实太快了，他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时光之力，又是时光之力。
一刹那也能化为亘古，亘古也能变为刹那。
何不见而今思绪可以运转，但身体却还陷在被拉长的时间中。
他也只能努力回想刚刚的交谈。
果然有人跟上阳子许诺可以帮他重活一世，他才如此决绝地自爆了。
且上阳子十分笃定许诺之人能做到，也就是说，许诺的人果然是某位仙尊，而且很可能昆仑一脉里修炼时光大道的仙尊！
只有同门的仙尊，才能说动上阳子这样做。
但是，何不见不记得太无的典籍里有写过昆仑出过仙尊。
难道是那位仙尊成就大罗金仙后，反过来抹销了之前的所有记载？
等等，师弟，是未来的定虚仙尊。
昆仑仙尊没有记载，会不会是他现在还未证大罗？
毕竟昆仑的隐道，可是时光大道。
穿越时光与过去之人沟通，对大罗金仙来讲并不困难。
何不见直觉觉得很有可能……
未来的仙尊在这个时间点有没有拜入昆仑，有没有入道，入道了又修炼到什么境界，或者他现在有没有出生？
想到这里，何不见心中都控制不住地冒出一个念头——
那位昆仑的仙尊，就是师弟未来的敌人。
既然他很大概率在目前的时间点没成仙尊，那就在他成就仙尊之位前找出他，杀了他。
想到这里，何不见又悚然一惊。
现在想想，莫名得到秘法的秦停、针对自己师兄弟的昆仑、半路遇见的截杀、自述是棋子的碧渊、出现在真魔惑心手中的量天尺和搅和到魔修中的紫薇逆徒邪命……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散乱、无因而起，但换个角度想想，这会不会是未来仙尊布设在现在这个时间点的棋子？
非常可能。
而今何不见变成了时光琥珀中动弹不得的小虫，思绪反而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
但是，将一切串起来，并无助于他们脱离目前的境地。
那要怎么办？
何不见有些无奈。
他记得宗门内对道韵秘境的记载，只要有人观摩过蕴含大道的道韵，并就此合道，那个道韵就会消失。
他和师弟早早就找到了各自的道，而今总不能有人放弃自己的道，转而去“合”时光大道。
嗯……等等，承载着时光大道的烛龙本相还在，岂不是说明，若他推断得没错，未来那位昆仑仙尊在这个时间还没合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中的悬日逐渐变窄，天空也变得越来越昏暗。
直到悬日变成一根针，再彻底消失，天空也骤然黑了下来。
这时何不见忽然发现自己身上被拉长的时间恢复了流动，可虚空经纬图也没能带他们离开烛龙本相。
越荒州身上的时间也同样恢复了流动，他用出的“破”字剑诀斩在了空处。
越荒州看着飞速闪现又消失的剑光，深深皱起了眉，他低头看向自己握剑的手，道：“时间加速了。”
白天，是一刹那被放慢成百上千倍；夜晚，则反过来，时间被加速了成百上千倍。
短短几息间，何不见就感觉到自己气血衰弱了些许。
他们的时间加速流逝，也就意味着他们在加速衰老。
还虚只有三千年寿数，一旦寿元耗尽他们就会老死当场。
何不见想到，他刚刚得到的千年延寿丹还被上阳子换走了！
他还以为上阳子是真心想要延寿，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师兄，走。”越荒州一把握住何不见，想要施展遁术带着何不见走。
然而他刚施展遁术，天空中露出了一点炽热的针尖、细针逐渐扩大，悬日再次出现，黑夜转为白昼。
这下，时间再次无限放缓。
何不见又回到了无法移动的情况，但他的思绪不受影响。
何不见又试着用“以心印心”给越荒州传去心声，发现心声还能传过去！
太好了。
虽然越荒州的思维大概率被时间定住，但是他把心声传过去，待切换到夜晚、时间加速流逝时，他就能在一瞬间读完所有心声。
何不见将自己刚刚的思考全用心声传了过去，同时补了一句：“似乎如果想逃离烛龙本相，就会触发时间流速转换。”
难说这种近乎永恒的凝固，和加速衰老哪个更好。
那该怎么办呢？
这样的困境，要解决也很好解决，只要系统出手就好。
毕竟系统本质上是先天灵宝宙光晷，由时光大道孕育而出，它全力施为下不会受什么存档不存档限制。
但是，系统偏偏每次回溯时光都设了限制，加上何不见猜到定虚仙尊的敌人可能就是合了时光大道的仙尊。
如果系统全力施为，会不会直接被那位仙尊发现？
那仙尊大战一触即发，重修一世的意义就没有了。
换一种思维方式呢？
如果上阳子真是奉命把他们两个骗到烛龙本相附近，那背后的仙尊到底想利用这里的时间流逝异常做什么？
下次黑夜降临，在没有延寿丹的情况下，他们会飞快衰老，很快就会老死。
如果不想老死，就要被困在这一刹那的“永恒”中。
左右，都是想要困死他们。
排除掉系统，想要脱困，除非……
何不见想到了那个唯一的答案——
除非领悟时光大道的真谛，当场合道，将烛龙本相吸收，那样时光就会恢复正常了。
可是，对寻到了自身道路的修士而言，更换道路有逆本心，几乎等于自毁。
所以……这是死局吗？
可，若他真合了时光大道，未来那位出身昆仑的仙尊岂不是会消失？
也就在这时，天空中的悬日再次缩小，白昼转为黑夜。
时光从慢到近乎凝固，转为加速流淌。
得益于此，越荒州也迅速读完了心声，他略略沉默，平淡道：“除此以外，若能彻底抹除烛龙本相，也能让我们从死局中脱身。”
“大道亦有寂灭之时。”
何不见猛地看向越荒州，见眼尾多了几丝细纹的他，眼中满是坚定。
越荒州早早就有了剑意，也明白自己的道是寂灭之道。
只是若没有观摩道韵、准备不足，仓促合道，会引动寂灭之力直接消失。
何不见决不许这种情况发生。
“想都别想。”何不见立刻道。
短短的一个交流间，何不见就多了几缕白发，他顾不上许多再次催动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