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修仙吧Ⅱ(16)

2026-10-08

  前方出现了一片强烈的白光。

  何不见暗暗激活了法衣上的法阵,一头扎进白光中,随后来到了一片空洞纯白的空间内。

  这是……

  何不见回头看了一眼,他进入的地方也是一片纯白,完全看不到之前那条狭长的裂隙。

  没感觉到危险,也没感觉到任何异常,同时也失去了方向感,不知该向何处去。

  何不见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还留在血魔秘境之内,没能离开,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何不见坠入裂隙的那一刻,远处依靠在池边的闻人道殊“嗯”了一声,挑了挑眉。

  “想走?现在可不能放你们离开,毕竟你们还是个不错的备选呢……”

  说着,他额头上那只锐利弯角上的螺旋血纹骤然亮起。

  罅隙之外,倾泻而下的血瀑宛如被无形的巨力向上掀起,倒卷而出的血瀑化为数条巨蛇,向着三人咬来。

  见此燕阳秋和林乐止都下意识运起遁术向着远离罅隙的方向急退。

  越荒州则恰好相反,他人剑合一,疾速绕开血蛇接连地扑咬,一头扎进了裂隙中。

  “越兄!”远处的燕阳秋大喊一声,想追却晚了一步。

  狂舞的血蛇紧追着他们,在上下左右封死了他们靠近罅隙的可能路径。

  而且,这些血蛇显然是想将他们逼入污血横流的那一侧。

  显然有人在远方借助着血池里的力量,想要将他们留下来。

  看到燕阳秋役使三寸短剑接连斩断几个蛇头,还打算接近罅隙,林乐止看不下去地大喊出声:“燕阳秋!去另一边!”

  林乐止周身的魔气幻化为虎、豹等猛兽,有的扑咬血蛇有的阻挡血蛇扑咬,他则飞遁到了由万魔窟法则主导的那一侧。

  在他落下之时,灵识却骤然在罅隙处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一个缺失了左半边肩膀和胸膛的人自罅隙中爬了出来,他站在万魔窟这一侧,望向了林乐止,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林乐止如遭雷击,当场怔在原地。

  “不……这不可能……”

  “你应该已经死了。”

  “你应该……”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人笑了起来,身上鼓荡的魔气骤然化作斑斓猛虎,猛地扑出,在空中调转方向一头撞上了林乐止。

  林乐止猝不及防之下,被撞得倒飞数十米,一下子来到了罅隙的边缘。

  罅隙边缘满是刚刚爬出来,刚刚恢复了些许灵智的怨灵。

  怨灵们一拥而上,成百上千只手抓住了林乐止的衣服、肩膀、手臂、躯干,抓住了他身上所有能抓的地方,将他往罅隙中拖去。

  “仪安!”

  带着无匹锋锐之意的剑光在燕阳秋之前就来到了林乐止的身边,斩断了抓住他的数百只手。

  可还是有更多的手自罅隙中伸出来,死死拽着他滑向罅隙。

  林乐止仰头看向扑过来的燕阳秋,不知是不想还是不能,没有反抗地被拉入了罅隙之内。

  最后一刻,林乐止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所有抓着他向下滑落的人,都长着那张他最熟悉的脸——

  师父。

  被群蛇纠缠的燕阳秋第一次动了怒。

  他召回本命剑,悬于身侧的本命剑顿时绽放出成千上万道极微小的剑光,任何他身周三尺之内的东西都会切得粉碎。

  靠着剑光他势如破竹,横跨罅隙落在了林乐止之前还在的位置。

  就差一点!

  如果林乐止稍微抵抗,就能等到他了。

  注视着罅隙,燕阳秋尽量平息怒气,同时收起来身边的剑光,如林乐止一般被探出的手臂抓住拖向罅隙。

  ……

  罅隙之内,在一片白光中徘徊了好久的何不见还陷在疑惑里。

  他刚刚仔仔细细探查了几圈,都没有任何发现。

  他也试过召唤出宝珠对空间进行攻击,却也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这里不是出口,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困住闯进来的人吗?

  就在何不见疑惑时,熟悉的灵力波动传来,何不见回头看去,果然看到了踏步而来的越荒州。

  何不见原以为这是什么幻觉,可熟悉的灵力波动和气息作不了假。

  “越兄?”何不见仍然不解。

  越荒州没有回答,只是侧头向一旁看去。

  层层白光后,隐隐有一个庭院的虚影浮现出来。

  庭院何不见从未见过,但出现在庭院内的人,何不见与越荒州却都认识,正是林乐止。

  ……

  林乐止在庭院内不断来回徘徊,心烦意乱。

  他没有失忆、也没有丧失修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怎么跌入这里来的,也记得在罅隙旁看到了谁,更记得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他成为魔修前的“家”。

  林乐止诞生于一个没什么特殊的小世界,生在钟鸣鼎食的富贵之家,非嫡非长,上头有好几个颇有才干的兄长。

  因而作为小儿子的他,父母兄弟对他最大的期望就是平淡幸福地过完一生。

  可以有公子少爷脾气,可以浪荡不羁,甚至可以流连欢场、到处作乐,唯独不能做不符合身份的事、不能辱没门楣。

  林乐止虽然被惯出了满满的公子脾性,但他天生聪颖,也有一张足相匹配的漂亮皮囊。

  他很小就明白了家中对他的期望,他最好一辈子做个放荡公子,最好再结交些名人雅士,留下些清谈美名,给自己的父兄添一些风雅谈资。

  他的人生在他眼中简单得如同他旁观过的稚童做的游戏。

  因此他也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蠢货,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做出出格的事,然后闹出丑闻、蠢事,或丢掉身家乃至姓名。

  在什么样的位置,就做什么样的事,这难道不简单吗?

  为什么做文官要欺上媚下、搜刮民脂民膏,为什么做武官要克扣军饷、打骂兵卒?

  为什么做商人,前一批货卖得极好,后一批就开始偷工减料?

  林乐止不像那些人那样蠢,他从未向外表露过自己的疑惑和想法,只是依旧在宴饮中倚红偎翠、诗酒唱和、欢笑终日。

  直到有一天他喝多了,归家时在院子里撞见了一个身形还有些瘦削的少年。

  对方告诉他,他是被家里指派给他的新护卫。

  林乐止还记得自己当时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身形瘦削的人,笑出声来,问了他一个问题。

  他问……

  这时,林乐止的目光中出现了一双朴素的靴子,他视线上移,正对上了那张比记忆中更为成熟、俊逸的脸。

  哦,对了,他问的是……

  “做我的护卫,那你擅长用什么?”

  燕阳秋呆了下,想起了什么后,眼中带上了笑意,道:“公子,我擅长用剑。”

  林乐止也笑了下,但很快又冷下脸来,道:“亏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燕阳秋偷看了他一眼,在心中暗暗叹气。

  他也没有失忆,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那个醉得摇摇晃晃、锦袍凌乱却眼神亮亮的人,凑到他面前,带着笑意开口问他。

  燕阳秋又想喝酒了,可惜现在没酒,他只能转移话题:“怎么被抓住了也不反抗?现在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越兄和何兄又不知在哪里……”

  林乐止听到他提越荒州就气不打一处来,白了他一眼转身向一旁的小楼走去,道:“以前以为你要和剑过一辈子,现在你去和越荒州过一辈子吧。”

  燕阳秋又被甩了冷话,却也不恼,只安静跟在他后面。

  林乐止还穿着斑斓锦袍、燕阳秋还穿着粗布麻衣,一前一后,走在多年前的小院内。

  这样的事在很久之前曾经是常事,如今两人的身份、心境、情绪各不相同。

  他们两人都没有开口,却都明白有些事终究是回不去了。

  在安静与沉默中,林乐止走进了小楼,沿着楼梯上到顶楼,推开朝向远方的窗看了出去。

  居高临下,在这里林乐止能直接望进隔壁街的庭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