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只会想,连这点痛都撑不过去,还谈何追求大道。
一直以来,师弟都在他的身边,所以他理所当然认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羽化成仙、得证大道。
可是,因为他错误地来到这个时空,他也终于在纠结中被迫面对那些被他搁置、或有意无意忽略的感情。
那他,对本时空的越荒州,到底是爱屋及乌产生的假意、还是有些许的真情?
假意会让人疯魔,真情又何尝不是。
在错的时间、错的地点、错的命途中相遇,那假意是错,真情也是错。
“能来这个时空,遇见这个时空的越荒州,应该快乐才是。”何不见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
系统说本时空的终点已经被锚定,越荒州已经成为了大罗金仙、已经是定虚仙尊。
按照他的理解,他来到这个时空,不过是置身其内地看了一场电影,一切已经注定。
那么……是时候离开了。
何不见已经下定了决心,之前已经存在的想法逐渐成形。
既然反正在这个时空的他要死,不如帮本时空的越荒州夺取息壤、外加撕出一条离开的路。
反正他的存在会被抹除,但受他影响的事物的结果会保留。
何不见传音给越荒州,道:“趁着那两个魔头还抽不出时间来管我们,我有个想法。”
“我……其实是个阵修,想必你也看出来了。”
“我身上还有三样宝物,黄泉水、天阴魂水与玄阴真水。”
黄泉水是他们在幽冥地得到的,天阴魂水在幻境结束后他们也得到了,玄阴真水则是何不见拿走玄武背甲时从那条河里带走的。
“虽然土克水,但水重亦可反过来淹土。”
“靠着天材地宝级别的三水相会,我有八成把握可以克制住息壤。”
“那时,只需要足够的力量就能撕裂息壤,进入后面的罅隙离开秘境。”
越荒州沉吟片刻,道:“可。”
他的剑意足够撕裂息壤。
何不见深吸一口气,思绪飞速运转。
一旦他取出三水开始布局,必然引来闻人道殊、无定等魔修的全力攻击。
他至少要在这两个魔头的全力出手下,撑过一息的时间给越荒州出手。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等到无定河闻人道殊腾出手来,那时就是真正的死局。
做出决定的何不见立刻引动了他刚到这片大地时布设的数个小阵法。
随着阵法中心一个又一个魔修法器碎裂,庞杂的魔气扩散开来,瞬间淹没了大地表面。
“嗯?”无定眉心一动,“大地上居然还有修士?”
他竟然感知不到动手之人的位置?
他想干什么?
庞杂的魔气掩盖了何不见和越荒州身上的灵力,一时间连无定都无法感知到两人。
半空中,同样意识到不对的闻人道殊左臂上血芒大放,一时间那些血丝宛如活了过来,他身上的气息又提到了一个高峰。
“我玩够了,滚吧!”
闻人道殊的速度提高了到恐怖的地步,他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绿罗刹神情,一拳向着绿罗刹的头颅击出。
“轰!”
绿罗刹的头颅瞬间炸裂,可怖的力量和强横的魔气甚至一路向下灌入他的胸膛。
绿罗刹的胸膛顷刻被炸开,破碎的尸块如冰雹飞溅而出。
原本看上去还和闻人道殊打得有来有回的绿罗刹,竟然被闻人道殊一击击杀。
杀死绿罗刹后,闻人道殊看都不看那些尸块,猛地向着大地坠去。
闻人道殊砸在大地之上,激起一片黄蒙蒙的尘雾。
见燕阳秋受伤且一直没有出手,无定也失去了兴趣。
果然还是下不了手吗?
无定见过太多这样的正道修士,失去兴趣的他也将注意力放在了出手的神秘人和闻人道殊身上。
就在此时,他的身上忽然感到宛如针刺的隐隐痛感。
他身后,再次传来了锋锐至极的剑意。
无定回头,与燕阳秋对视,看着他的目光,他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目光重新出现了兴奋。
“哦?”
第22章 开阵
燕阳秋将喝空的酒壶扔在一旁,他喝的酒多少也有疗伤的作用。
昔日他斩出的每一剑都一往无前,见山劈山,遇水断水。
世事乱如麻,也不过一剑断之。
“赢下法会后,门内前辈曾给过我赠言,他给我讲了矛与盾的故事。”
“无物不陷的矛对上无物能陷的盾如何?”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说我这柄‘锐剑’,总有遇见无法斩破的事物那天,那时我该当如何?”
“当时我一丝犹豫都没有,答曰,必是我剑不利,只要我时时打磨心中剑,世上无锋锐不可破之物。”
“前辈听了,但笑不语。”
“今日我才发现……是那时的我太过狂妄了。”
燕阳秋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和完全陌生的神情。
即使是锋锐无匹的剑,也会被情丝织就的旧布裹住,欲划而不能划、能破又不想破。
然而,正是因为他意识到这一点,知晓了世上还有他的剑也斩不断的东西,他才知道心中剑何处变钝了。
“如今我真的遇见了‘无物能陷的盾’,知晓了自身的狂妄和局限,我的回答还是那句——”
“必是我剑不利,只要我时时打磨心中剑,世上无锋锐不可破之物。”
燕阳秋身上的气息不断攀升,竟然向上越了一个境界,他手握剑柄,周身气息锁定了无定。
无定脸上的讽刺渐渐淡去,此时他居然真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见他动作,他周身咆哮的魔气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下一瞬,燕阳秋连人带剑出现在了无定身前,一柄短剑向着林乐止心中刺去。
这一剑之下,庞然的魔气如冰雪见烈日般顷刻消融。
剑身轻易刺入林乐止身体内,二尺剑的剑尖正好刺破背部布料,露出一点寒星般的剑尖。
燕阳秋微微垂眸,林乐止的面容近在咫尺。
林乐止的面容恢复了平静,他只是淡淡地道:“这样啊……”
被燕阳秋气机锁定的那一刻,无定知道这一剑躲不过,干脆在最后关头换回了林乐止的意识。
无定只是单纯地想要恶心两个人,想看看这场好戏会不会继续演下去。
可惜失望了。
这一剑,燕阳秋没有停手,林乐止也没有表现得失落和绝望。
林乐止平和闲淡地,就像昔日的小公子在午后躲在亭中午休时一样。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在与燕阳秋重逢后,那时时刻刻焦灼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其实知道的,同样的抉择无论做多少次,燕阳秋都只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只是有一点不甘心而已。
但最后这句话,林乐止没有说出口。
这样就够了,取回各自的心,踏上各自的路,无需多言。
他只是轻轻叹出了最后一口气,闭上眼再无声息。
下一刻,林乐止的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从中涌出更多魔气。
魔气幻化而成的凶兽掉头啃噬着这具尸体,漆黑如雾团的魔气中响起一阵又一阵让人牙酸的啃噬声。
燕阳秋抬手召回锐剑,同时分化出万千剑光,刺向那些凶兽。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啃噬到血肉的凶兽凝实了些许,竟真有“复生”的感觉。
凶兽散开后,魔气涌向中间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组成了尸体新的血肉、皮肤、面庞和五官。
新出现的人形高大健美、皮肤纯黑、皮肤上绘白色魔纹,正是无定本人的模样。
此时,这个无定身上的气息已经跌回了元婴一元。
“只吞噬一具尸体,果然能调用的力量还是有限。”
“你下手还真是迅速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