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到那几条锁链时,作为和四大宗打过不知多少次的大魔,他立刻意识到了。
“玄都太无!你是玄都太无的弟子?你师父是谁?”
阵法、太无锁仙链,这人必是玄都太无的亲传弟子。
可是为何之前他从未听说过,三天万界也从未有这人有关的消息传出过。
既然布阵的人是太无弟子,他身边那个剑修会不会也是?
太无宗毕竟不是剑修门派,无定在吞噬了林乐止之后,也得到了他的记忆,知道燕阳秋是飞来剑派的弟子,就下意识将和燕阳秋同行也同为剑修的越荒州当作了飞来剑派的弟子。
如果两人都是太无宗弟子,也许当真能突破秘境,若他们回去报信,难免四大宗的真君不会找到这里。
为了让四大宗不发现自己的真实打算,无定设计了魔潮直扑灵天,还将自己的一具化身丢过去统御魔潮。
为的就是拖住四大宗的脚步。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离开秘境。
无定下定决心后,忽然撤回了挤压着大阵的魔气,反手将所有魔气汇聚在一起,轰向了燕阳秋。
和魔兵凶兽鏖战的燕阳秋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击击飞了不知多远。
彻底腾出手的无定双臂环抱住自己,身体表面的白色魔纹宛如活了过来,开始在他漆黑的皮肤上游走。
他整个人重新融化成魔气,流向了不远处的深坑。
大阵边缘,被何不见的锁仙链捆住的闻人道殊也惊诧了一瞬。
四大宗,四大宗……
他本身就是陨落在万化归一宗之手,对四大宗有着刻骨之仇,心中怒意乍起。
闻人道殊没有试图挣脱锁仙链,反而勾了勾唇角,左臂和左额的角又一次绽放了血芒。
这道血芒融入了锁仙链内,也融入了大阵的光罩上。
血红的光芒逆着灵力纹路,逐渐侵染大阵,甚至向着何不见蔓延过去。
可此时,何不见也不是只有自己。
斩渊剑和匕首几次碰撞后,荒芜的剑意彻底侵蚀了对方,匕首缓缓重新散成血丝、血丝又逐渐黯淡化为灰烬。
越荒州并指如剑,对着被捆住而动弹不得的闻人道殊道:“荒!”
在半空的斩渊剑收敛了自身乌光,如同一柄普通的铁剑,它飞到闻人道殊的背后,从他头颅一穿而过。
噗嗤。
闻人道殊的人形逐渐“融化”“溃散”,化为了污血四散开来。
荒字剑诀可剥夺修士的精气神,对闻人道殊而言,他的身体本就是强行捏出,这一下直接打散了他的人形、大大剥夺了他继续的精血。
唯一留下的那截血红的左臂也微微干枯萎缩,向着大地坠去。
斩渊剑紧随其后,还想趁机彻底灭掉这截天魔肢体。
可这截断臂还未坠落到大地上,一道新的人形就以它为核心重新演化成了闻人道殊的模样。
他挥了挥手,又一道弯匕自他手中掷出,与斩渊剑碰撞到一起。
尽管被剥夺了大半精血,闻人道殊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越荒州身上,相反他看向了何不见,眼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百脉通玄灵体!”
他被捆住后,放出了自身的血去“污染”大阵和灵力,这份污染本来也可以逆流而上直接污染何不见。
到时他发动燃血秘术,何不见就必死无疑。
闻人道殊靠着这一手不知阴了多少修士,但他在泯灭前,就看到何不见指尖流下了污血。
何不见没有被污染!
尽管只进入了何不见体内一瞬间,闻人道殊还是感觉到了,那就是百脉通玄灵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难道这才是命运让我复苏的原因!”
合道,合道!
还虚与合道之间有一道天堑,不光无定被卡在这里,闻人道殊万年前一样被卡在这里。
如今他不光失去了凡躯,只留下天魔肢体,还碰见了百脉通玄灵体。
只有吞下灵体,他可以靠灵体自带的凝练之力,彻底凝聚出真正的“魔躯”,成为实打实的魔裔。
这才是他的机缘!这才是他的合道之机!上天果然还是眷顾着他!
闻人道殊感受着背后无定不断攀升的气息,知道自己决不能被他抢先一步,也决不能让这两人跑了。
闻人道殊再次用匕首格挡开斩渊剑,接连后撤,随后……
他举起了左臂,道:“爆!”
那略微干枯的手臂表面残余的血肉轰然炸开,同时闻人道殊新幻化出的血也同时炸开。
取而代之的,整块大地附近所有的污血,都传来了闻人道殊的气息。
不好。
何不见预感不妙,立刻传音给越荒州,道:“收回斩渊剑!”
同时,他顾不得操纵三水交会,反而全力催动宝珠。
他布下的大阵原形是“三元曜变阵”,借星辰之力诛杀魔头。
自他得到第四颗宝珠后,大阵也可以改称“四方曜变阵”。
东西南北四颗宝珠光芒弃放,一时间大阵内星光几乎淹没了何不见与越荒州。
和周围污血融为一体的闻人道殊,也施展了自己的神通:“燃血。”
顷刻间,整个血池、每一敌污血都被点燃。
秘境之内化为一片燃烧的血色火海。
大地半空的尸岛上,寥落落吞噬了寸心,等不到万年答案的她逐渐“展开”了前胸,将万年一点一点吞了进去。
“万大哥……你说过的会永远爱我,这样就算是永远了吧。”
吞噬完成后,寥落落的气息更为可怖。
这时,那道身着石榴裙的女子出现在她身边,身上的轻纱罗衣将二者包裹其中,隔绝了外界燃起的血焰。
被点燃的血池逼着现身的应云乱低头看向那片大地,不过她在意的从来不是闻人道殊,而是无定。
“不,还不够……”
应云乱侧头对着可怖的寥落落露出个温柔的笑,像是母亲一样抚摸着对方的面容,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帮你死而复生,帮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人,现在,该你来帮帮我了。”
“等到最混乱的时候,你披着罗衣,潜进深坑中,用这把剑……”
说着,应云乱手中出现了一把血红的剑。
若何不见在场,定能一眼认出,那就是灵器天魔蚀心剑。
“用这把剑刺进去。”
“放心……他们打得正欢呢,不会有人能发现你的。”
“好孩子,只要你做到了,这把剑就是你的了。”
站起的寥落落抬起了头,她一半脸是原本的样子,另一半则被血污覆盖着。
她双手前伸,接过了那把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剑,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
“是……是……”
本来闻人道殊的燃血不仅点燃了她的身体,也点燃了她的魂魄。
她只剩下了些许残魂,本来根本没有复苏的机会,还是应云乱给了她力量帮她聚起了残魂。
应云乱的力量扎根在她的魂魄中,她只会听令。
寥落落披着罗衣消失在血焰中,应云乱则又一次看向下方。
她知道哪怕寥落落拿着蚀心剑也不可能杀死无定。
她只是要迫使无定出关,破坏他合道的机会。
……
秘境内处处都是熊熊燃烧的血焰,哪怕四颗宝珠齐放光芒,大阵的光罩还是不断黯淡下去。
何不见勉强支持着,他注视着已经初步交汇在一起的三种水属性天材地宝,心中不断重复着。
快!快!再快点!
就在这时,他的心脏忽然重重撞向胸膛。
砰!砰!砰!
一声又一声心脏跳动的声音自深坑中传来,犹如擂响的战鼓声。
闻人道殊点燃了整个血池,唯一没能影响到的,就是那个深坑附近。
此时,深坑中涌出了许多宛如藤蔓的雪白脊椎骨,它们的攀动自深坑中,拉出了一个巨大的漆黑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