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见向坐在自己左边的越荒州和坐在远处的张道一看了眼,这侍者只看着自己,问也只问自己……
何不见怔了下才恍然。
自己伪装成了金丹魔修,师弟和道一兄则伪装地修为低微。
侍者该不会是只把他当客人,把师弟和道一兄当他的……跟班或奴仆了吧?
罢了,也不重要。
反正也是他提议的。
何不见来这里,只是想再看看本时空的万年、寸心和寥落落,还有……
何不见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摇晃着酒杯道:“喊你们楼主来。”
“啊,这……”侍者愣住了,神情骤变,但反应很快地回道,“楼主自然也可以见客,只是客人只有金丹修为,恐怕……”
何不见放下酒杯,淡淡看向侍者,身上的气息缓慢向上,很快突破了元婴。
“金丹不够,现在呢?”
侍者额头上顿时密布冷汗,他立刻躬身道:“我这就去通报楼主,客人稍候。”
第29章 两世
没多久,林乐止大步踏入厢房,雌雄莫辨的脸上还带着寒霜。
他进来正想发怒,环视一圈却对上了一双让他感到熟悉的眼睛。
宁静、和煦,宛如无风无云的晴空。
偏偏有这双眼睛的人,又是个一身黑衣的魔修。
林乐止想了起来,脸上的阴翳转为笑意,他挑了挑眉,道:“客人不是上次说楼里没有你看得上的人吗?怎么这次又来了?”
“还是说,其实楼里有人让客人念念不忘?”
何不见看着林乐止这张带着活气的面容,竟然有些恍如隔世。
何不见沉吟片刻,道:“你没见到他?”
“他?”林乐止眼珠微动,疑惑道,“你说的是谁?”
不知为何,何不见有些释怀地笑了,他道:“既然楼主没遇见,那就不必知道。等楼主遇见了,就知道他是谁了。”
“但是……看在楼主曾经与我有过一段缘,曾经问过我几个问题,对我有所启发的份上,我有一句话要赠给楼主——”
“但愿楼主永远不会再遇见他。”
林乐止瞬间感觉喉咙里好像有羽毛生长出来,又痒又堵,他语气也变得更硬。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谜语的?”
“当然不是。”何不见顿了顿,只是有些人最好不相见、相见便是劫。
何不见话锋一转,道:“欢笑楼不仅是消息汇集之地,还靠近万魔窟,楼主可知道万魔窟最近有何异动?”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林乐止听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客人对自己说了莫名其妙的话,此时兴致全无,只冷冷道,“那地方是死地,除了找死的人外没人去。”
“客人还是在楼内好好消磨下时光,别自己去寻死为妙。”
说完,林乐止转身离去,毫无留恋。
在旁边一杯接一杯喝了不少的万年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见状他放下酒杯,道:“万魔窟?要说这个嘛,我倒是有点消息,只是您打算拿什么换呢?”
何不见瞥向万年,不觉得他能知道什么,不过还是道:“如果你想,我也能赠你一句话。”
何不见原以为万年会恼羞成怒,却不想他“哈哈”一笑,风流潇洒地道:“好,成交。”
这下轮到何不见惊讶了。
“一句话而已,难不成阁下真的在意?”
万年张口叼了个寸心地给他的莓果,道:“在意,当然在意。”
“我浪荡多年,不说在别的地方,就是在这欢笑楼里,都不知听到过多少类似的事——”
“某某人忽然遇见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得了对方两三句忠告却不听,后面遭遇灾祸深陷其中悔之晚矣。”
“喏,”万年抬了抬下巴,“就像阁下的出现一样。”
“我虽然觉得阁下眼熟,却想不起来和阁下有什么交集,阁下却能知道我的姓,也许阁下是什么隐士高人呢?”
万年说完,正色道:“之前灾厄真君好像一直在追杀某个正道修士,那个正道修士逃进了万魔窟,因此有魔兵一齐驻扎在魔界外围。”
“后面不知怎么了,也许是那正道修士又从万魔窟脱身了,驻扎在万魔窟外的魔兵消失不见。”
“我听别人说,灾厄真君好像被派了出去,离开了妙有世界,不知往何处去了。”
“不仅是灾厄真君,妙欲宫的多位真君都离开了妙有世界,听说也是奉命离开。”
“总感觉妙欲宫在谋划着什么,也许你关心的异动与这有关?”
听到这里,何不见再次确认了,无定真君果然还在谋划合并万魔窟和万灵血池。
把同门真君支走,甚至连自己徒弟都派出去,就是为了不被打扰。
何不见点了点头,向一直坐在远处眼观鼻鼻观心的张道一和越荒州传音,道:“我们走吧。”
他站起身后,回头看向搂着寸心和寥落落的万年,对着三人,想起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劝万年不要四处留情、浪荡度日?
劝寥落落离开万年勤加修炼?
劝寸心改换心性不要陷入痴情中不可自拔?
何不见想了想,又觉得全无必要。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没遇见灾劫之前,谁不认为自己这样的活法是对的呢?
况且,改了活法,难道就能保证会过得更好吗?
良久,何不见只道:“这句赠言不仅是给你,也是给你身边人。”
“在出现轰动妙有和天罗两界的大事出现之前,不要离开欢笑楼,起码在这里过个二十年。”
啊?
万年听了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那三人挥袖离去。
二十年?
万年看了看寸心,又看了看寥落落。
成吧成吧,比起乏味的闭关,起码留在这里还有美人美酒相伴。
离开欢笑楼,何不见缓缓吐出一口气。
另一个时空,那三人在城中闲逛才倒霉地掉入罅隙中。
欢笑楼内布有阵法,加上人多,附近空间比较稳固,留在楼内起码不会再次倒霉地掉入秘境内。
没有了秘境内的生死之灾,也许万年能一辈子浪荡度日,也许寥落落和寸心能一直在他身边直到年老色衰。
没有劫难,真情与假意就无从分辩。
糊里糊涂地一直活下去,难说是好还是坏,总归不是所有人能想得到一个清晰而冷酷的答案。
离开了欢笑楼,张道一摇了摇头,道:“我看道友打探消息是假,见他们才是真。”
何不见只笑了笑,没有回答。
张道一也不在意那些。
越荒州的目光依旧落在何不见的身上,传音道:“师兄,那位楼主刚刚说‘怎么这次又来了’,‘又’?”
何不见想起自己好像没跟越荒州说过,传音回道:“去万魔窟找你之前,曾经也去那里打听过消息,那时候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也仅是一面之缘罢了。”
两世之缘,一言断之。
何不见彻底将他们抛在脑后,与越荒州、张道一一道往万魔窟而去。
待他们临近万魔窟边缘,穿过热闹繁华的诸多幻象后,三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
幻象之后,竟然是一片耀目的白光。
“果然,”何不见喃喃道,“秘境的雏形已经形成了。”
听到万灵血池异动之时,何不见就有些怀疑,既然是两个地点合成一个秘境,为何只有万灵血池异动。
原来万魔窟也早有异动,只是万魔窟自身的特性导致的幻象掩盖了它的异动。
“我们进吧。”张道一道。
三人化为遁光投入了面前的白光之内。
潜入白光不知多远后,前方忽得开阔起来,三人出现在了血污形成的池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