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证两个主人住得舒服,它还调整了一番建筑的布局。
待它整理完了,回头才发现,何不见靠在池边似乎进入了冥想。
小筑内两道灵力波动圆融地融合在一起,没有相互干扰,反倒像是本应如此一般。
两个主人都入定了,紫藤用藤条默默加高了小筑的外墙,遮天蔽日的藤花将小筑整个包裹在内,彻底闭门谢客。
藤花簌簌飘落,一落就是十二载。
待小筑内两重灵力同时向内凝结,何不见与楼内的越荒州几乎同时睁开了眼。
楼内,越荒州能清楚地感知到何不见就在外面。
越荒州起身推开门,走过木梯,踏上藤条编织成的栈道,一路走到了池塘边。
氤氲的雾气中,师兄正倚靠在池边,像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今夜月明星稀,明亮的月光融入氤氲的雾气中,仿佛给何不见披上了一件月光与雾气织就的外袍。
何不见闻声抬眼看向越荒州,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嗯。”越荒州注视着他,仿佛眼中只容得下面前人。
何不见忽然抬手伸向他,问:“不下来吗?”
不待对方回答,何不见一把握住越荒州的小臂,一个用力轻松将他扯下池中。
然而,他没预料到的是,越荒州居然一点没有抵抗,导致他直接压到了何不见身上。
在何不见的感觉中,好像有一堵墙重重盖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被压进池水里,就被越荒州另一只手揽住腰,给捞了起来。
“师兄,小心。”
越荒州抽回了手臂,黑而沉的眸子里仿佛压抑什么,看得何不见一阵战栗。
何不见道:“小狐狸化形离开了。”
“嗯。”越荒州应道。
“你闭关的时候,我去旁观了外门弟子招收法会,有个人仰慕你、崇拜你,期望做你的徒弟。”
“嗯。”
“嗯什么?”何不见差点气笑了。
越荒州神色还是一样淡漠,他道:“与师兄无关的事,便与我无关。”
或许是他生性冷漠,除了师兄和大道外,其他事他都不愿分不出半分心力去在乎。
哪怕是小狐狸……
不,倒不如说那只狐狸离开正合他意。
“师兄在乎的事太多,关心的事也太多,多到让我生气的地步。”
看着越荒州依旧用淡漠的口吻,说着这样的话,何不见有些想笑。
“是吗?我想象不出来师弟生气的样子。”
越荒州沉默片刻,反手扣住何不见的手腕,又一路向上握住何不见的小臂。
“师兄真的感觉不出来吗?”
“在我惊觉那个人试图取代师兄的时候,在幻境里师兄作为魔修为了我擅自做出那些事的时候,在我察觉到师兄隐藏着秘密的时候,在师兄为了那个‘我’破碎本命法宝的时候……”
“师兄,我也有七情六欲。”
越荒州在池水中进一步逼近何不见。
何不见也下意识后退,直到他的腰贴在了池边。
“有时我总在想,也许师兄真的是妖是魔。”
“否则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诱惑我,还当作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何不见注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才感觉到了往日跟在身边的人展露自身压迫感到底是什么样的。
越荒州平时在他身边,当真内敛压抑很多。
看到他这幅模样,何不见没有怕或着惧,心中那点不快和怅然忽然散去。
“也许我很久之前,就一直想要将师弟据为己有吧。”
就像幻境里在溪边那次一样,他确实不舍得越荒州经受焚烧神魂的痛苦,但会那么选择,也是因为他的私心。
魔修永远是为自己而活,幻境里作为魔修的他,对自己的私心也更坦诚。
想要拥有,想要独占,想要让越荒州移不开视线,想要在他修道这条坦途上留下一道他永远抹不平的深坑。
何不见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贴近越荒州,道:“所以,你的想法呢?和我一样吗?想要把我也据为己有吗?”
出关后,他们彼此都有感应,他们已经都来到了元婴大圆满,只差最后一步……
越荒州伸手压住何不见的后脑,低头吻上了那满是水色的、柔软的唇。
第47章 化神
炽热与柔软触感不断牵扯着何不见的心神,他也不由得伸手环住了越荒州脖颈。
何不见放开了灵识去触碰越荒州,下一瞬就感到自己的灵识被另一道灵识承接包裹住。
灵与灵,肉与肉,都如此紧密、圆满地结合为一……
在顶峰的顶峰之中,周围聚集的灵气越来越多,且逐步液化为“水滴”。
凝结而成的水滴牵动着冥冥中的气机,化为一道洪流向着两人倾泻而下。
霎时间,小筑所在的浮云剧烈颤动着,连带着整个玄都都经历了一场“地震”。
何不见身上的紫虚云卷自发一跃而出,它在半空中展开,画卷内浮现出一朵朵紫气缭绕的景云。
紫虚云卷拖着画卷绕着小筑绕了整整一圈,朵朵景云整个小筑包裹在内,稳固震颤的空间。
那股洪流无形无声无色,却携带着无比玄奥的气息,能将神魂中一切不稳不牢虚假不真的杂质尽皆冲溃带走。
哪怕何不见与越荒州已将七魄一一凝固、且七情皆具,神魂也在这接连不断的洪流冲刷下飘摇不稳。
此时,何不见与越荒州两人身边多出了两块半个巴掌大的黄蒙蒙土块,正是被两人炼化过的息壤。
息壤自身携带的厚重稳固之意,增加了两人飘摇的神魂的重量,让他们在洪流的冲刷下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水灾,对修士而言既是劫难也有好处,若能多在携带大道气息的洪流中坚持一段时间,神魂也就更加凝实,未来进阶的速度也会更快。
是以,哪怕何不见与越荒州对渡过水灾有十足的把握,还是放出了息壤稳固神魂。
……
戒律堂外,凌芷荷正对一个淡漠男子说着什么。
这时,男子若有所感地望向远方,他回身对凌芷荷道:“不要纠缠了,若你看不破,怕是连上品金丹都结不成。”
说完,他挥手用灵力将凌芷荷轻柔地推远,随后消失在了原地。
玄都重重宫阙最深处,一道意念忽然惊醒。
“化神?才过了一百八十年吧,赤元师兄的那两个小家伙竟然就突破到化神境了。”
“后生可畏啊。”
说着,那强大的意念传向了外围。
元守、元丰、元熙的身影接到意念后,立刻来到了宫殿外静立,随后一道流光飞入元守掌中。
“老朽便不去现身分后辈的风头了,代老朽送去祝贺吧。”
三人齐齐俯身应道:“是,师父。”
……
在现实中只过了一瞬,在神魂的感知中何不见却觉得已经过了百年千年。
洪流逐渐消散,何不见神魂内的杂质也全部被冲刷干净。
他只感觉猛地一轻,神魂竟然脱离了肉-体,直接感受到了辽阔的天地与纷纭的万物。
霎时间,无数信息涌入他的神魂内,原本熟悉的事物也变得无比新鲜。
他的神念一时出现在九重城的街道上,与众多修士擦肩而过;一时又来到玄都内,遍览诸人的各种反应;一时又混进了某个门派招收弟子法会中……
既像是他无处不在,又像是他分化成了万千人。
他甚至一时都沉迷不同的感知中,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又身在何处。
可是,他心中有个念头忽然浮现。
师弟呢?
分化出去的心神骤然收拢到这一个念头上,如同散乱的丝线拧成一股,何不见恍然。
是啊,他是何不见,他现在正在紫藤小筑的灵池内,和师弟在一处。
顿时何不见的心神回归了原位,他也终于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