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修仙吧Ⅱ(64)

2026-10-08

  北山竟然还没有投胎,他的魂魄凭依着庞大的功德,强行附着在自己化作的坐相上。

  也许,他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再见何不见与越荒州一面。

  如今再见了,坐相内最后一点生机也开始流逝。

  何不见回头与越荒州对视一眼,才转头看向金身坐相,长叹一声:“何苦呢?”

  “昔日我给你符书,是了却一段前因,还盼着日后你勘破红尘,能再续仙缘,没想到你反而与红尘纠缠愈深……”

  哪怕是先天神人,沉沦轮回转世重来,也难逃红尘纠葛。

  金身坐相若有所感一般,模糊的面部隐隐透出怅然之感。

  何不见干脆召出了碧绿宝珠,挥手间一道满含生命力的碧光照耀在金身雕塑上。

  旺盛的生命力勾起了金身坐相内最后一点孱弱的生机,坐相表面绘制的符文游动起来、金粉簌簌掉落。

  “这……”袁子默骇然地看向何不见,以为何不见是想要毁掉师父的遗骸。

  没想到,下一刻,莲台上的金身土崩瓦解,金粉倾泻满地。

  也就在金粉之间,莲台上冒出了一个笋尖。

  碧光照耀下,笋尖抖落掉沾染的金粉,迅速抽芽,长成了一小节碧绿的嫩竹。

  这节嫩竹碧绿、青翠,无任何装饰,散发着新生的稚嫩与纯真。

  “师……师父……”袁子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隐隐明白了什么。

  何不见收回碧绿宝珠,道:“你我之缘,就此而止了。”

  何不见自幽冥地得到了符书和九节青玉竹,前者已经交换了北山老人,后者给了北山老人再来一世的机会。

  这一世,若北山老人运气好,或许能修炼到化形,再度踏入妖修的行列。

  成为妖修有好有坏,但总比再入轮回,被洗去所有记忆、沾满因果重回世间来的好。

  说完,何不见正打算和越荒州离开,袁子默却忍不住喊道:“仙人……二位仙人!”

  他满含热切地看着何不见与越荒州。

  二人何尝不知他的意思。

  袁子默也想得到什么,指点也好、灵丹妙药也罢……什么都好。

  何不见却只是笑了笑,道:“你继承了你师父的一切,也看到了你师父的终局,何去何从是你自己应该考虑的事。”

  越荒州也道:“务需再问。”

  说完,两人一道消失在了地宫内。

  ……

  长安城的街道上,何不见从路边的摊位上买了两个糖画,将其中一个递给了越荒州。

  越荒州俩辟谷多年,但何不见递过来的东西,他还是面无表情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他面无表情咬碎琥珀色糖丝的样子,看得何不见一直在笑。

  “师兄,为何笑?”越荒州有些不理解。

  何不见转了转自己的糖画,道:“只是很开心而已。”

  他绝不会说,其实刚刚的越荒州让他感觉很萌。

  他们混在人群中随意逛着,强大的神识将街头巷尾各处的交谈都收入耳中。

  一处高档的茶楼内,几个意气风发的书生正聚在一起,谈论着一天前大朝会上柳寒上表请废应圣院一事。

  “柳大人真不愧是当朝脊梁,铁骨铮铮。”

  “鄙人也不是真对袁天师有什么意见,袁天师师承北山道人,这两位真堪称我大唐的国柱。”

  “可应圣院内供奉着三千余人,这些人难道各个都是袁天师那样的有能之人吗?怕不都是国之蛀虫。”

  “是啊,柳御史看得真切,所以他奏请废应圣院,而不是针对袁天师。”

  “圣上和袁天师什么意思?”

  “我听闻圣上本来震怒,想要降罪于柳大人的,似乎是袁天师拦了一下。”

  “本来这奏折都不可能在大朝会上宣读,现在宣读出来,既有圣上的意思又有袁天师的意思?”

  “难啊。你也不看朝中多少人与应圣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有袁天师和圣上的意思在,还是……”

  何不见咬碎了糖丝,眯了眯眼。

  北山将天下抗于一身,背负莫大因果,最后油尽灯枯坐化。袁子默若有所悟,也该知道要做什么。

  但是正如书生们所言,难啊……

  红尘泥沼,岂是那么容易挣脱,况且袁子默如今也寿数过半。

  何不见估摸着,他应该会整顿应圣院,继续在护国的道路上走下去,以功德和气运化为地祇,那样还能活个一千五百年。

  但那也和何不见与越荒州无关了。

  这两天,何不见与越荒州在长安城内闲逛,观察着城内的风吹草动,想在进入幽冥地前看看有什么异样。

  异样倒是没怎么发现,却发现两个挂着外门弟子玉佩的人,这几天竟然也坐在轿辇上被人抬着在长安城内巡游。

  “他们两个该不会是沉迷富贵权势,完全忘了宗门吧?”何不见忍不住传音给越荒州。

  “去看看就知道。”越荒州道。

  ……

  长安城北,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内。

  董西一甩拂尘,自轿辇上翻身而下。

  抬着轿辇、捧着香炉仪扇的侍从呼啦啦跪了一地。

  董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路回了自己的书房。

  他眼睛一瞥,看到了书桌上放着的一封信。

  他挥了挥拂尘,信件自动摊开,里面的内容被他收入眼底。

  胆小鬼。

  董西感到无趣地暗骂一句。

  昨天柳寒上奏一事,让董西心中沉下去的念头忽然浮了起来。

  董西有炼气大圆满修为,另一个外门弟子一样是炼气大圆满。

  若他们两个联手,靠着多年积攒的法器丹药,绝对能杀袁子默,取而代之。

  可对方却是个实打实的胆小鬼,自己主动寄信过去,对方竟然不许!

  董西有些郁闷地坐下,从储物法器里拿出一个葫芦,抬头猛灌了几口玉露。

  就在这时,他嵌在室内照明的明珠忽然一暗,董西浑身汗毛倒竖,他弹射起身猛地看向屏风后,大喝道:“谁?出来!”

  那屏风是御赐之物,上绘春夏秋冬四季风景,饰以螺钿、金粉。

  此时那扇绘有生机盎然的春景的屏风后多出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身影自屏风后绕过,抬眼向他看来。

  一时间,董西只觉得明珠黯淡、春景失色,唯有那张皎洁俊美的面容印入他的脑海中。

  随后,较高的身影绕出,扑面而来的凛冽气息让董西回过神来。

  “你们是……”董西之前完全没有感觉到对面两人的气息,刚刚明珠忽然黯淡,也是对面对自己的提醒。

  这两人……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

  越荒州拿出宗门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先于何不见开口,道:“太无观久无人打理,荒草丛生,你为何在此?”

  何不见在一旁笑而不语。

  这种要给对面施压的场面,还是师弟开口更合适。

  “这……这……”董西有种赤身裸-体置身冰天雪的感觉,他不自觉地开始发抖,绞尽脑汁蹦出一句,“弟子……弟子在长安,是想找李亦巧李道长。”

  “对,对,”有了话头,董西说话才顺畅起来,“是李道长带我们来长安,她自己却失踪了。弟子和另一人,滞留在长安,是为了找李道长!”

  董西也知道自己的话漏洞百出,可是面对对方,他只能一口咬死。

  董西出生于灵天,是一位散修的孩子。

  散修非常看重董西,自幼就将他带入深山内扶养。

  董西自幼吃的是丹药、穿的是素衣,养成了纯真的性格。

  靠此,他也成功拜入了太无宗,成了太无宗的外门弟子。

  但,他那个心性往好听说是赤子之心,往坏里说是不知善恶美丑之分、更不识鲜肥滋味之享,对世间一切都没有概念。

  因此,在他炼气大圆满后,宗门将他派到太元这个安宁祥和的世界驻守,想要磨炼他的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