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内有怨魂厉鬼载沉载浮,能浮到大河表面的鬼魂,魂体仿佛都铭刻着某种大道。
嘶……
何不见心中暗暗吸了口冷气,能浮上来的鬼魂最弱生前都有合道境界,甚至河水里面还有仙人!
虽然仙人超凡脱俗,已然“不死”,没有生死之别,但这些仙人被黄泉水浸透,被亿万众生的哀怨死死束缚在了河里。
若说其他的怨魂还有逐渐被黄泉水冲散、得到解脱的可能,这些沉沦于此的仙人恐怕会承受万古折磨,直到纪元终结那一天。
“当真可怕。”何不见感叹道。
凭借他们两个现在的实力,沾染几滴黄泉水还可,但绝不能入忘川河,一入必死无疑。
第七殿的忘川河两岸寸草不生,地面是一层宛如骨灰的灰白砂砾。
这里的灰白雾气倒不像鬼城外那么浓厚,只有浅淡的一层,这是因为忘川河的两岸刮着消魂阴风。
何不见猜测这风应该是自第六殿的风雷地狱泄出的。
元婴之后,修士进阶有三灾,水灾、火灾、风灾,还虚进阶到合道之间的便是风灾。
传说那风自大道衍生而来,吹过修士身体,让骨肉消疏、其身自解;吹过神魂,便叫紫府崩坍、魂飞魄散。
而地府内的消魂阴风对肉-体无效,只对魂魄有效。
何不见与越荒州还是活人,有肉体保护神魂,只觉微风拂面,没有太大妨碍。
而对在灰白岸边徘徊的阴魂而言,消魂阴风便如千万把刮肉刀,让在这里的阴魂时时刻刻受着千刀万剐的痛苦。
也正因此风,灰白岸边徘徊的鬼影极少,但能留存下来的每个身上都散发着不弱的气息。
何不见与越荒州小心掩藏着自身气息,不想惊动残存的零星鬼影。
两人沿着河岸逆流而上,绕过了几个鬼影后,忽然见前方站着一个背对他们的瘦高身影。
从背影看是个年轻男性。
“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师父,我没有偷走灵器……”
“不是我做的……”
他的魂体还算凝实,在消魂阴风的吹拂在屹立不动,只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何不见与越荒州小心拉开了距离,在岸边走出了一个巨大的扇形,尽量不去招惹他。
但就在他们飞到这人的身旁时,眼前一花,他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的前方。
什么?
何不见一惊,但是他没从这魂魄身上感受到恶意。
“再次拉开距离试试。”何不见这么传音给越荒州。
两人又一次拉开距离,但同样的事再次上演,那鬼影又一次出现在两人的前方。
何不见与越荒州对视一眼,眼中浮现出无奈。
“从他身旁路过试试?”何不见传音道。
两人这次没有拉开距离,而是从他身边走过。
就在他们即将擦肩而过之时,周围的灰白雾气涌动似要拦住他们。
反复喃喃同一句话的鬼魂开口道:“你们相信不是我做的吗?”
何不见用眼神询问越荒州,你认得他吗?
越荒州微微摇头。
何不见也不认得。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生前与死后也是完全的两个世界。
很多人死后化为的阴鬼性情大变,也许生前是谦谦君子,死后就变成了索命厉鬼。
眼前这只鬼明显不得到答案就不想放他们过去。
从这鬼散发出的气息来看,有金丹修为,真打起来何不见二人并不惧怕他。
但就怕打起来后,引起幽冥界其他大能注意,能不打还是不打。
理论上讲,应该回答相信?
但是,何不见的直觉又觉得,这么回答太直接了。
何不见思绪电转,回答道:“我们信不信无关痛痒,你想的那个人相信才最重要。”
原本还在喃喃“不是我做的”的鬼魂顿时安静了下来,灰白的岸边是缓慢流动的浑浊大河,消魂阴风吹拂着……
良久,这鬼魂微微侧身让开了道路。
何不见与越荒州再次飘飞,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听到了鬼魂的告诫:“前方有一鬼,是唤魂真君的分魂,不要告诉他名字。”
何不见与越荒州越过他飞了一段后,他的神识一动,发现那男鬼的另一面,还是背面。
这个发现让何不见心中一紧。
刚刚那男鬼,似乎本身力量不似他散发出的气息。
“师弟,我们要更加小心了,冤魂厉鬼真是诡异可怖,不可以常理揣测。”
幽冥界果然危险至极,必须尽快离开。
第69章 唤魂
两人继续逆着忘川河流淌的方向,向着上游飞遁而去。
越是向前,消魂阴风也就越是强烈。
本来岸边还有零星徘徊的怨魂,转眼间连这些怨魂都消失无踪。
哪怕何不见与越荒州有肉-体庇护神魂,此时也觉得被吹得晕晕乎乎,好似魂魄都要离体而去。
这时,天边划过一道亮光,几道青紫雷霆劈到了前方。
在狂风中,何不见知道了,他们已经到了第六殿治下的风雷地狱附近。
“不能被罚罪雷霆劈到。”何不见忍不住传音嘱咐了一遍。
消魂阴风能被肉-体削弱,罚罪雷霆可不会。他们要是被劈一下,少不得会重伤。
风雷地狱内每时每刻都有罚罪雷霆劈下,能将鬼魂劈地四分五裂;消魂阴风则如割肉刮骨的利刃,能将鬼魂吹得魂飞魄散。
凡是被罚入风雷地狱的厉鬼,都要承受风吹雷劈之罚。
每次厉鬼四分五裂或魂飞魄散后,又立地恢复,然后再次承受这样的惩罚,循环往复不得解脱。
何不见与越荒州又向前一段后,果然看到了在狂风中逐渐消散、又立刻恢复、哀嚎不止的各种怨魂厉鬼。
凄厉的哀嚎和鬼哭间,有一个抱着自己头的、一身血衣的厉鬼四处游荡,他怀里的头不断开口,重复着:“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一声声的“我是谁”带着无尽的哀怨和迷惘。
明明是厉鬼,他却似乎不受周围狂风的影响。
何不见与越荒州看到他时,他就像是同样“看到”了两人。
他猛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两人面前。
厉鬼的断颈喷吐着浓稠漆黑液体。
那不是血,而是浓郁到凝成液体的怨恨。
厉鬼抱在手中的头本来双目无神,此时后方忽然又有一道青紫雷霆自天而降,劈在了灰白大地上。
头颅的双眼此刻却忽然聚焦在他们两个身上,问道:“你们是谁?”
话音一落,雷声才从远处传来,轰隆作响。
这难道就是唤魂真君的分魂?
何不见能感觉到,这厉鬼有元婴大圆满的修为,不弱于他们。
不管他是不是,只能先当他是。
“轰隆!”又一声炸雷轰响,青紫的雷光在黯淡的天空中狂舞。
厉鬼怀中的头颅再次问道:“你们是谁?”
不行,气机被锁定,若他们躲开,必然会遭到面前厉鬼的雷霆一击。
何不见思绪急转,要不要回答?
越荒州面目冷漠,手掌虚窝,漆黑的斩渊剑无声出现在他的掌心。
厉鬼断颈中涌出的漆黑液体越来越多,那漆黑的液体流经脖颈。肩膀,流遍他全身,紧接着向着何不见与越荒州流来。
眼见厉鬼怀中头颅的表情越发狰狞,尽显怨毒。
何不见果断回道:“我们是康兴运与玉轻尘。”
抱头厉鬼眼中恶意不减,他又问道:“我是谁?”
怎么还有第二关。
何不见之前刚想过他是否是唤魂真君的分魂,差点直接说他是唤魂真君。
但他还是反应了过来,觉得面前这厉鬼诡异非常。
眼见何不见不回答,厉鬼身上的恶意更浓,他脚下的黑液翻滚着,似乎有什么即将从内扑出。
“我是谁!”厉鬼厉声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