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及前种种憎恨、怨毒和不甘齐齐冲击何不见的神魂,饶是他也恍惚了片刻。
就在这时,等他们许久的“覆雨观音”的发髻骤然散开,三千青丝在散落的过程中纠缠在一起,根根化为利刃向着何不见与越荒州刺来。
而何不见的本命灵器之一的紫烟宝珠有感主动放出紫芒,帮何不见与越荒州化解了这次神魂冲击。
两人只恍惚了片刻便回了神。
越荒州手中的斩渊剑分化出上千道剑气,每道剑气都细若游丝,迎上了那刺来的“三千利刃”。
砰砰砰砰……
一连串近似金铁交击的碰撞声在半空细密炸响。
殷司的长发被剑气尽数削断。
趁此时间何不见已经召出了赤红宝珠,挥手打出九道血芒,攻向红衣厉鬼。
殷司不慌不忙,伸手握住伞柄向下一垂。
九只厉鬼自伞面爬出,各自扑向了血芒,竟然以魂魄尽数将血芒挡住。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殷司哼唱着悠扬哀怨的曲子,手中出现了一只似玉又似骨的短笛。
越荒州此时已挥出了第二剑。
“破!”
剑光快到宛如破碎了虚空,消失在原地的同时就已经来到了殷司身前。
而殷司被剑气削断的长发在空中诡异地一绕,将殷司整个人裹了起来,险之又险地挡住了这一剑。
就在这时,三千青丝交织成的茧内传来了一声笛音。
笛音凄厉而刺耳,穿云断金,宛如无形的利剑刺向了周围。
何不见身旁的紫烟宝珠光芒大放,最外层的紫芒与无形的笛音碰撞,激荡起层层波光。
“啊啊啊啊……”
凄厉的号叫自四周响起,原本在迷雾中宛如凝固雕塑的阴魂被笛声一扫,宛如活了过来一般,发出了堵在体内多年的哀嚎。
音波与笛声混合,瞬间将紫芒压制到了何不见身前一寸之处。
原来如此。
两方过招之间,何不见也大致摸到了对方的底。
这红衣女鬼有化神修为,纸伞和手中的短笛都是灵器,只是不知哪个是她的本命灵器。
她极为擅长攻击神魂,笛声既是攻击他们,也是为了唤醒周围屹立的阴魂,好围攻他们。
众鬼哀嚎间,殷司裹住自己的长发逐渐散开,露出了她自己的身影。
“两位客官何必挣扎?活人擅闯幽冥界不就是前来寻死的吗?”
“既然如此,何不安心永留此处?”
听她的意思,似乎是因为他们是活人的身份被识破了。
但是,何不见可不信这个理由。
纸伞、红衣……
宗门内有不少魔修、鬼修的记载,何不见想了起来。
她应当是阴罗派的化神鬼君,“覆雨观音”殷司,本命灵器是手中的“枉死怨憎伞”。
果然,自己等人被卷进幽冥界并不是什么巧合。
何不见冷冷道:“我们会进入这里,想必还要‘多谢’你、多谢阴罗派。”
“我们张开罗网,等无头苍蝇撞进来。”
“历来有哪个枉死者是心甘情愿的呢?哪个枉死者不怨天地不公、不憎命运无常?”
殷司神情愈发悲悯,眼神却泄露了她的恶意和怨毒,“你们还是安心去做枉死鬼吧。”
殷司说话时,何不见听到了越荒州的传音:“她的神通术法以攻击神魂、束缚为主,怕鬼物之中另有强敌埋伏,到时有她阻拦不好逃脱,先杀她。”
越荒州曾经在妙有世界被灾厄真君的化身追杀数十载,对这样的场景尤为熟悉。
何不见也正有此意。
而殷司话音刚落,四周号叫不止的鬼物骤然扑向何不见与越荒州。
刺耳哀怨的笛音也再次响起,笛音伴着号叫地狱传出的哀嚎声混合成了可怖的魔音。
哪怕两人有紫烟宝珠保护,神魂内还是不断传来刺痛。
果然,殷司等在号叫地狱附近,是早有准备。
四周的哀嚎能加强她的笛音。
何不见手腕一转,赤红和冰魄宝珠一道光芒大放。
扑向他们的鬼物一部分被赤芒打散,一部分被寒意冻结在原地。
何不见此次全力催动两大宝珠,不光拦下了周围围攻的所有鬼物,冰魄宝珠散发的寒意甚至连部分灰白烟雾一同冻住。
越荒州则趁这个机会又一次用出了剑诀——“灭”!
灭字剑诀,针对神魂!
这一剑越荒州精、气、神、意融合为一。
乌黑内敛的斩渊剑内乍放出锋锐无匹的杀意。
殷司本打算还以枉死怨憎伞挡下这一剑,却只见斩渊剑剑尖刺破了绘有种种枉死图的伞面,仿佛那伞面当真是纸糊的一般。
乌光一闪便来到了她面前,此时殷司披散的黑发还打算缠住这柄剑,却已是来不及了。
殷司脸色骤变。
好可怕!躲不开!
心神晃动间,殷司全力催发了手中的短笛。
“呜——”一声近似哭嚎的尖利笛音穿透四方。
斩渊剑和越荒州之间的联系被紊乱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殷司的身影骤然分裂,原地只留下了一道深红的血影。
斩渊剑最终还是洞穿了那道血影。
血影直接消散,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出现。
而殷司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远处。
化身代死!
鬼修本就诡异非常,到了化神这个阶段,鬼修许多诡秘的道术都发生了本质性的改变。
殷司作为阴罗派的长老,自然也修了支离化鬼大法。
不过比起把自己修得四分五裂的唤魂,殷司可以分出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分身分魂代死。
刚刚那一剑并未伤到她的根本。
就在斩渊剑灭掉血影时,一道巨大的黑影如鬼魅般自灰白雾气中扑出,泛着金属光泽的利爪裹着死气抓向了越荒州的背心。
早已赶到却一直借灰白雾气掩盖自身气息的三屠此时心如古井,正如越荒州那一剑一样,他这一爪也融合了全部的力量和精气神意,还选在了越荒州本命剑不在身旁、刚刚用完杀招难以回防的时刻。
必杀之!
三屠的利爪刺穿了玄武宝珠的光芒,锋锐不下于刀剑的指甲眼看要碰到越荒州的道袍。
就在此时……
当!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三屠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越荒州的后心出现了一把剑身剔透的长剑,正好挡住了三屠的利爪。
正是斩日琉璃剑!
越荒州没有回头,周身灵力鼓动。
琉璃剑剑身内流转的金红光芒大放,猛地击向了近在咫尺的三屠。
至正至阳的大日气息压来,三屠匆忙之下只能回手挡在面前,紧接着就被金红气息轰飞了出去。
三屠庞大的身躯撞散了几个被冻住的阴魂,才稳住身形。
此时他挡住自己的手臂上还有金红火焰熊熊燃烧,他另一只手直接盖住自己的大臂,顺着大臂一路滑下,压灭了那熊熊燃烧的烈焰。
火焰将三屠披着的黑袍烧得破破烂烂,露出了黑袍内他的躯体。
三屠躯体通体漆黑、上面泛着金属光泽,远看一丈高的身体仿若由黑铁铁精铸成。
“灵器。”三屠随意撕开破烂的黑袍,有些凝重的看着那把金红流转的琉璃长剑。
越荒州伸手,远处的斩渊剑回到了他手中,斩日琉璃剑则静静悬在他身旁。
从遇见殷司开始,他和何不见就一直在防备偷袭,果不其然钓出了偷袭者。
另一边,几道幽幽燃烧的碧绿火焰将冰魄宝珠散发的冻气尽皆烧干。
生有一双碧眼的黑袍人自灰白雾气中走出,堵住了何不见。
三屠的气机锁定了越荒州,碧眼人则锁定了何不见,外加一个在外侧虎视眈眈、随时可以动作的殷司,三人正好围住了何不见与越荒州两人。
“你们又是何人?”何不见面上不见焦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