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会去买排骨或鸡肉,回家给收养的那个孩子切菜炖汤,吃完饭后看一会电视,给孩子辅导作业,备好明天给孩子做便当的食材,就像天下所有的家长那样,父亲节或家长会会收到歪歪扭扭的自制礼物。
池枝圆讨厌污染物,恨污染物。
他此生绝对不会和污染物有什么关联,如果有污染物出现在他面前,哪怕牺牲自己他也会毫不犹豫杀死污染物。
池枝圆很反感那个噩梦,就因为梦里的“家人”诡异反常,很像污染物,很恶心,他才不要污染物家人。
他只爱他的养父,那个已经长眠在墙外的男人。
“圆圆,圆圆?”
熟悉的声音突然降落。
池枝圆这才发现时青宴站在他面前,弯腰捧着他的脸喊了很久。
他的脸上尽是温热的液体,青年的大手完全把他的脸颊包住,脸颊肉带着眼泪从指缝里溢出, 地面滴出一个个圆形小水痕。
“怎么哭了?”时青宴一脸担忧,抽出纸巾给 擦眼泪。
“没事,只是眼睛进风了。”
池枝圆推开他的手,揉揉眼睛,顺便撩起耳后碎发,调整了下助听器。
养父留下的助听器他一直用到现在,已经四年了,跟着他风吹雨淋,有些部件已经坏了。
怪不得他刚刚听不见时青宴和时尧过来。
该换一个了,等这个月发工资。
池枝圆的指腹摩挲着粗糙掉漆的助听器外壳,外壳发热得厉害,像养父滚烫的掌心。
“圆圆,时尧叫你去陪他玩。”时青宴说。
“好。”池枝圆正好想转移下注意力,立刻站起身:“时尧呢?”
“在房间里,我带你去。”
别墅太大了,池枝圆还不清楚两位老板住在哪个房间。
他跟上时青宴,来到三楼。
他住在二楼,父子三人住在三楼。
三楼走道漆黑一片,遮光帘严严实实盖着窗户,厚实的地毯彻底掩盖脚步声。
“这是我的房间,有事我会叫你来。”
时青宴停下脚步,旁边是一扇紧闭的黑色房门。
“好……”池枝圆看着房门,下一刻,鼻尖控制不住地紧皱。
门缝里隐隐约约传出股腐味,像有什么东西死了,不臭,但让人瞬间心生恐惧,就像远古时期人类闻到了同类死亡的腐味,告示着这里有危险,快逃。
“我们快走吧。”池枝圆假装着急。
“我父亲的房间在这里。”时青宴慢条斯理地介绍。
同样是黑色的房门,拴着一把锈迹斑斑,沉甸甸的巨大铁锁。
这个房间一样有腐味,甚至比刚才更重,闻得他心脏难受,胃部绞紧,恐惧混着胃酸翻涌,让他想吐。
池枝圆担心时尧的房间会不会也有味道……
等打扫老板的房间时,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臭了。
时青宴俯身,瞥了一眼铁锁,无奈地轻笑:“真是的,时尧又把他父亲的房间锁上了。”
难道是怕里面有东西出来?池枝圆想。
时青宴带他继续往前走,和他漫不经心地闲聊起来:“时尧很讨厌父亲。”
“我没见过妈妈,父亲不让我们见。但在很多年前,时尧无意远远窥见过一次妈妈。”
“谁都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他回来后,每天都在做噩梦、梦游、发烧。问他他更不肯说,是从那时起,他就讨厌父亲了。”
怎么会这样……
时尧到底看见了什么?
难道是父亲正在对妈妈做不可饶恕的坏事?父亲把妈妈变成不该看的样子?妈妈那时候又在想什么呢?对丈夫是害怕还是依赖?
这件事和妈妈的死有关吗?
为什么父亲会不让孩子见妈妈?难道是怕孩子伤害妈妈?可两兄弟又不是污染物,不会伤害人类……
真是太诡异了。
但别人的家事,池枝圆不好评价,只能应和说:“时尧还小,说不定以后长大了就知道父亲的不容易了。”
也许真相没他想得那么复杂,这个家就只是一个温馨普通的小家而已。
一个残疾鳏夫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很不容易。
时青宴像听见天大的笑话,打破了礼貌温和的形象,冷冷地嗤笑一声,尖牙森白:“你最好祈祷我的父亲能迟点出现,怕吓到你。”
“……”池枝圆沉默,对两兄弟的父亲反而起了好奇心,也好奇这家人过去的故事。
时尧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深黑木门贴着花花绿绿的动物卡通图案,门把手挂着小汽车挂件。
时青宴拧开门把手时,池枝圆下意识屏住呼吸。
虽然很不礼貌,但他害怕那股代表死亡的味道。
咔嚓,门缝倏然映出明亮灯光,映亮黑如浓墨的走廊。
没有闻到腐味。
池枝圆回过神,怀里已经多出一个软绵绵的小孩,时尧紧紧抱住他的腰,金色小卷毛沾着奶香味,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哥哥,你来找我啦!”时尧眼睛弯成月牙,亮晶晶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他径直把池枝圆拽入房间,房门猛地关上。
池枝圆发现时尧的力气大到吓人,像非人类怪物因为年幼,不懂得控制力气。
他进入房间后迅速抽回手,雪白的手腕留下鲜红指印。
池枝圆娇气,倒吸了一口气,把手藏进袖子里抚弄。
时尧的房间不但没有腐味,还布置得很温馨,天蓝色羊绒地毯,落地床垫松软厚实,墙上挂满卡通插画,柜子里放满娃娃,角落撑着一顶露营帐篷。
像池枝圆小时候在童话书里见过的标准儿童房。
池枝圆缓过来后,弯下腰,和时尧平视:“宝宝找我做什么呢?”
“哥哥来看看我画的全家福。”时尧抬起头说。
“好。”池枝圆点点头,想念妈妈的小朋友画全家福来自我疗愈,确实很让人心疼。
他小时候也经常画全家福,很多人包围着小圆圆,但因为是孤儿,家人的脸始终是空白的。
时尧把他带到自己书桌前。
时尧的书桌很乱,堆满蜡笔和纸团,时尧把中间的画纸举起来,激动欣喜:“哥哥快看!”
池枝圆定晴一看。
画里根本没有温馨的一家四口,是三头漆黑巨大的怪物,有一栋楼这么高,猩红的眼睛不像画上去的,血光透出纸面,阴森森地盯着来人。
中间的那头怪物最大,它的肩膀上坐着一个小人。
小人扬起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状,抱住丑陋恐怖的怪物,侧过了脸颊,嘴巴吻向怪物乌黑的躯体,像在面对亲呢的爱人。
小人的肚子微微隆起,像怀孕了。
而小火柴人的发色眸色、衣服颜色和池枝圆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养父就是让圆圆怀孕生子的邪神攻,和圆圆有过去的恋爱故事。
第5章 噩梦
同样的一瞬间,池枝圆脑海里闪过画面。
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记忆,画面泛黄,像老旧胶卷。
他瘦弱雪白的小腹,竟然微微隆起着,他凭着本能可以察觉到里面有小生命,咕噜噜地在腹腔里游动,腹腔里很温暖,热意源源不断地传出。
而身边有粘腻乌黑的触手包围着他,吸盘像父亲般贴住他的孕肚,在温柔地倾听胎儿的动静。
男人怎么可能怀孕?怀的还是怪物的孩子?
这个幻想超出了池枝圆的想象。
他胆子小,面色苍白,猛地后退一步,想离开画掐断联想,但却撞倒了桌角,尖叫了一声。
“圆圆哥哥!”时尧心疼得要命,丢下画,跑过去拽住池枝圆手臂,把他扶到床上。
“……”
池枝圆回过神后,第一反应很尴尬无措。
老板家的孩子精心画了全家福,特地拿给他看,想要求夸夸求摸摸,他却吓到了。
池枝圆不知该找什么理由搪塞过去,硬着头皮转移话题:“宝宝,你画得很好,嗯……很温馨的一家人。”